《時代偽證者》尋求真相者的沉默與偽證者的喧鬧

(評台編按:內文有劇透)

二戰時期,納粹德軍對猶太人進行大屠殺,猶太人證實,德國人承認,卻仍然有人抱反對的態度。

改編自Deborah Lipstadt撰寫的History on Trial: My Day in Court with a Holocaust Denier,《時代偽證者》(Denial)就以1996年英國學者(!)David Irving控告企鵝出版集團(Penguin Books)與Lipstadt誹謗為題——一個否認大屠殺存在,一個撰書談到大屠殺是鐵一般事實,終讓這個爭辯藉著誹謗呈至在英國的法院。

一聽案件,覺得荒謬,偏偏這單案件不是虛構,對大層殺的質疑也不是。縱然無奈,卻不能否認,每個時代總有些人,為著不同原因,或是名利,或是財色,選擇指鹿為馬,周圍挑釁。

面對Irving(Timothy Spall)的控告,很多人勸Lipstadt(Rachel Weisz)庭外和解,卻遭她拒絕。喧嘩的人很多,分貝很大,但這不代表什麼,正如Irving一直追擊Lipstadt,卻始終敵不過戲裡的一句:「不是所有意見都是平等。

每個人都有言論自由,但這不代表能夠歪曲事實,兩者是有所不同。與Irving自行答辯不同,Lipstadt選擇邀請事務律師Anthony Julius(Andrew Scott),以及後來大狀Richard Rampton(Tom Wilkinson)等加入她的律師團隊,擬訂她的策略——Lipstadt的舉動,說明這不是簡單的辯論,甚或她與Irving的私人恩怨,而是一場嚴正的審訊。

曾經,我們以為發聲,必須親自作證;所以,Lipstadt 想出庭,甚至想邀請集中營的受害者當證人,以證明這一切,作為對Irving最直接的對質。的確,說話是權力,但沉默同樣是一種反駁——經過一輪爭論,Lipstadt選擇相信她的律師團隊,以大局為重坐在旁邊,把回應的權利交予大狀。於是,除了起初的一幕外,Irving與Lipstadt再沒有直接的辯論。

因著與Irving對質的,不是歷史專家Lipstadt,而是大狀Rampton。為了這場審訊,他學德文,熟讀歷史資料,研究不同的文獻,甚至前往奧斯威辛集中營。前往奧斯威辛,是重要的一場戲,不是因為提及大屠殺就必然走到奧斯威辛,而是藉此畫下一道分野。鏡頭來回了一號與二號區,畫面拍著那一條載著一車又一車猶太人前來的路軌,在最後被德軍炸毀現變成頹垣的毒氣室舊址;還有,那些放滿猶太人的日用品,如鞋子、行李箱的展室,僅以一塊玻璃分隔現在與當日。這幾幕,如靜止的畫面,沒有多餘配樂,僅是把真象呈現,彷彿把情緒抽走。只是,隔著銀幕,仍然感受了歷史的沉重。

電影被情緒充滿,反而選擇在感受以外,走向理性——藉著Rampton的角度,也就是非專家的角度,理解背著翻開歷史的傷痕。他一直說旅程不是為了憑弔,而是搜集資料,一直旁觀,顯得過份冷靜,甚至不停問問題,走進毒氣室內,一條接一條地問。透過他的研究,找到一些專家平日未必留意的細節,直中要害——不需要固弄玄虛,不需要過於喧鬧,再一次強調現實就是最有力的武器。

《時代偽證者》以一場接一場的法庭戲,拆穿了喧囂騙子的把戲。從第一次提告的1996年至宣判裁決的2000年,歷時足足四年。後來,法官作出了判決,案件完結,然後呢?事情沒有不同。有人依然抱持沒有理據的信念,否認歷史,繼續當上偽證者。這一點,或者我們不再驚訝,環顧周圍,例子比比皆是。始終,對很多人來說,真相不是一切。

文:程思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