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下留情

石蒜,又名龍爪花、山烏毒,雅名曼珠沙華,源於梵語Mañjusaka,意思是開在天界的花,故又叫做彼岸花。「彼岸」常被視為死亡後到達的黃泉,加上這花红色以及花形奇怪,開在春、秋分前後掃墓的日子,遍野血紅色,予人陰森感覺,故為不吉祥的花。

電視劇《刀下留人》很好地利用了這個元素,首先展現皇后極度討厭萬貴妃而立心送不吉祥花給她,然後透過石蒜的花和葉不同時期生長的特性,暗喻男女主角葉常綠及花蕊紅不能見面的悲慘遭遇,難怪編劇會為外型粗獷的劊子手命名葉常綠這類婉約的名字,當有了這個設定,看來又理所當然。

《刀下留人》是翡翠台近年好戲,角色設定、演員、情節到歌曲都好。此劇處處留懸念,觀眾需要抽絲剝繭去拆解,對白簡明卻蘊含象徵意義,看得出是下了苦功。在角色設定上,兩個主角穩婆花蕊紅和劊子手葉常綠,一個接生一個送死,道盡生死同在,不為生喜,不以死悲,一切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即使不相信宿命,至少也該明白到人生旅途上,夢想可以堅持,也應活在當下,但總有一天生命到了盡頭,也要輕看生死,懂得放下,不再執著。其中一段戲,葉常綠承諾若有一天花蕊紅被人虐待生不如死,他願意代為補上一刀,結束痛苦,更令「輕看生死」這命題有點晴之妙。

從葉常綠天天磨刀刃,為死囚度頸,正正表達出人雖不能勝天,但只要做好本份,一刀落在頸椎關節上,將傷害減至最低,讓犯人死得乾脆,也令觀眾悟道。在他刀下不可留人,而是「刀下留情」。電視劇觀眾層面廣,觀賞水平參差,故此安排一幕懂劍術的凌劍峰識破葉常綠磨刀度頸的用意,並無意中被花蕊紅聽到,作為兩人情愫的開端,也直接讓觀眾看到。如果是電影,這一幕會因應導演的作風而可能省卻,由觀眾自己意會。最後一集導演立意要為故事的主旨「放下」做一場戲,這也太刻意了,畫蛇何須添足呢!正如古典詩詞以「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展現中國人的含蓄和藝術意境,高手導演會較多這樣表達。

好的角色還有刑部司獄墨守成,來自成語「墨守成規」。他為了昔日情人公然犯險,破了他正直無私的性格,也埋下伏線,一步步揭開其性格陰暗面,最終害死了花蕊紅,要以五百年風吹雨打,換一次擦肩而過以作救贖。另一個角色赤知秋,原以為編劇以「一葉知秋」成語作引子,把他與葉常綠的關係藏了懸念,可惜故事完了卻未見一二。

黃德斌飾演不苟言笑的劊子手簡直是度身訂造,邵美琪從來都是演技派。片中每位演員如簡慕華、楊明、康華、李霖恩、吳岱融等都表現得很好,就連飾演花蕊紅妹仔的陳婉婷都有不錯表現,只是司馬丑陳山聰也因太想表現活潑風趣的彩戲師反而有些微浮誇。簡慕華和康華一直都好戲,只是不夠漂亮而只能演二、三線角色,近來康華被網民大讚,而萬貴妃既狠毒又處處懷想花蕊紅的個性表達,的確較貼近人性真實一面。簡慕華飾演的赤映霞身世實在可憐,象徵社會一小撮無親無愛無自信的悲劇人物,單就這個角色亦足以編一個故事,成就另一齣劇。

此劇主題曲〈相信明天〉由張家誠作曲、編曲,張美賢填詞,歌詞貼近情節,能點出重點。在古裝戲歌曲上,棄用中樂,反而以結他配襯又相當悅耳。近年,許多電視劇主題曲都由兩人合作。胡鴻鈞亦唱出水準,他也唱《師父明白了》片尾曲〈化蝶〉原自何韻詩作品,配合以梁祝故事貫穿全劇的劇情。

《刀下留人》亦與《師父明白了》相近,兩劇相比,後者深奧得多。《師父明白了》充滿禪味,不同的人物嘗盡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五陰熾盛),各人聚在九流寨成了千絲萬縷的關係,引發滿載懸念的張力以及充滿愛的凝聚力。當中「可憐之人,必有可恨」的因果形同蝴蝶效應,以及「好想好想,好信好信」那份對信念的堅持,都營造出深具寓意的故事。

同一創作班底,被認為是《師父明白了》的現代版,《愛我請留言》表達出「從遺憾中學懂珍惜」的道理。女主角茹初見的名字來自清代著名詞人納蘭性德的名句:「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此兩句意旨為何許多人不能度過一生一世的愛情?如果愛情能保持好像初見時美好的愛慕之心,就能抵擋人心易變。編劇以此比喻劇中主角的愛情關係,也道盡世間的情愛變幻。

咀嚼「見到陪住就夠,見唔到都係陪住」以及「我又惦唔到六」、「係咪有垃圾要倒?」的台詞,創新之餘也讓人領悟當代城市人心理的失衡,但又從各人關係點出情感依傍的甘甜。是的,我們要嘗八苦,方能襯托出甜的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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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楊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