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武與暴力

由八九民運,到二○一六年旺角騷動,二三十年的悠長歷史,參與遊行集會的市民,絕少意識到,街頭政治參與,會有坐牢的風險。非法集會的條例備而不用,暴動罪也只限於難民衝突用過。這次三人被判罪,坐牢三年,對市民的common sense有很大衝擊。

我想,那個港大女生,當晚在旺角,隨着人流奔跑、喊口號,完全沒想過會失去三年寶貴的青春。縱然那些不負責任的勇武領袖自圓其說,表明已經告誡參與者後果自負,但一個社會總是活在既有的「常識」之中,很少人會停一停、想一想。幾十年來,示威遊行,在香港,給人的「錯覺」是沒有後果。暴動與非法集會的法例嚴格,那刀沒有用來向示威者開刀,多年不用,市民就不覺得刀鋒如何犀利。「和理非」的時代,香港示威者斯斯文文,是國際聞名的;拉人判刑容易惹批評。如今「和理非」的共識被敲碎,暴力抗爭的後果浮出意識的表層。鐵一般的判詞,無論你如何求情,縱火擲磚,越軌不文明,暴力難以否認,破戒招懲罰,口才了得的梁天琦出來辯駁,亦會語塞不知所言。難道七警打人入獄你就讚,大學生擲磚受罰你就說不公平。

旺角黑夜,不難想像事主的情緒。社會撕裂,青年鬱結,民意不通,不少自發的示威者不是為了私利,而是自覺去爭取社會更大的利益。亢奮之中,理性的作用有限,女生擲玻璃樽,那一刻,傷人的閃念,沒有空間在腦海停留,更完全不會想到入獄的可能。

本土勇武,電光石火之間,在二○一五至二○一六年爆出詭異的風雲。隨着接續而來的判刑定罪,市民對勇武是否暴力、抗爭有何代價,將會認真思量。

文:馬傑偉

原文載於《明報》副刊(2017年3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