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念無明》的黃世東沒有弒母

如果患有躁鬱症的黃世東沒有弒母,他想求醫,在公立醫院排期需時至少一年以上。

想快?你需要先到六千幾一個月的私家醫生求診,並將自己形容得有幾差得幾差。如果你說,你有自殺傾向,或者就可以在兩年間轉至公立醫院。如果你的確企圖自殺過,私家醫生將這情況打在轉介信上,恭喜你,或者等一年便可以。

一年,是個非常樂觀的數字。現實是,精神科的排期是兩至三年起跳。

在這期間,如果你無法負擔私家醫生的醫藥費、沒有藥物幫助,在很多時候,抑鬱得彷似明天不會來。尋死,是個非常、非常吸引的解脫。

宗教很喜歡這樣勸勉人:自殺的人不能上天堂,會下地獄,永生永世的受苦。但我告訴你,想死的人才不管死後如何、會到哪裡去。根本醒着睡着,每秒都是煉獄,活着就是罪。從一個地獄到另一個地獄去,也不相干。死不能解決問題,但死能解決背負問題的人。於是那些問題,依然存在抑或消弭,都不再重要了。

如果患有躁鬱症的黃世東沒有弒母,在精緒的煎熬以外,他還要擔心無法得到即時的醫療服務。除此之外,心病還需心藥醫。但即便黃世東可以到醫院求診,他還需顧慮尋求心理輔導的途徑和支出。公立機構的心理輔導機械式得令人更加難堪沮喪、私人執業的每一小時收費則由七百至過千不等。

這便是一個患有情緒病的病人所需承擔的現實。

《一念無明》固然成功地帶出了社會對情緒病的不解與支援不足。惟事實上,得到不多、但起碼有的支援已算幸運。公立醫院醫生不帶情感的應診?不要緊,至起碼可以得到藥物。在香港地,病人也不能希望得到更多。然而,更令人無語的情況是,你承認自己有病,你想得到治療,制度卻一把摑下來跟你說:排隊排返年幾兩年先啦!

香港的庫房盈餘以幾十億計,每年投放在港人不需要的大白象工程支出數之不盡。撥款至醫療的開支,不是有減無增,便是少得可憐。在原本已經不易居的這片彈丸之地,種種現實壓得人無法呼吸過來;而對病人而言,沒有政府政策的支持在先,日子只有益發絕望、無語;莫說得到社會大眾的認知,純粹想有最最基本的支援 ——攞藥,都比升天更難。

原來,所有病在香港,統統是富貴病。而香港本身、在各方面,都非常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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