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看漫。電視

最近挪威國家廣播公司NRK連續七日全程直擊馴鹿大遷徙,完成慢電視的創舉。最難得帶頭雌鹿交足戲,在直播開始時竟然發難不動,為這場原本年年如是、沒什麼戲劇化元素的事件增添一點刺激,更成為國際新聞。

雖說是慢電視,NRK卻出盡人力物力,又航拍機又雪地電單車甚至在馴鹿頸上掛上攝錄鏡,以多角度呈現長征盛况,十足拍攝紀錄片般大陣仗。

同時,自年初起播映的港台電視節目《漫。電視》,突然成為觀眾的討論話題,監製更受訪暢談拍攝背後的趣事,例如如何善用同事家中的貓咪、高達模型、動植物公園和海洋公園的動物等,拍攝出屬於香港的慢電視。容我潑潑冷水,港台的誠意值得被充分肯定,可是珠玉在前,《漫》仍有很大的改善空間。

以慢電視來說,亞視的《魚樂無窮》可能是全球鼻祖。只以一個鏡頭定格拍攝魚缸情况,輔以古典音樂,就播上兩小時。不過忠實觀眾並不覺悶,反而能夠察覺魚缸的變化:什麼時候有魚猝死、什麼時候有新水草等,都走不出觀眾眼睛。從看似無事(non-issue)的場景中看出有趣事情,就是收看慢電視的其中一種樂趣。

慢看無事之樂 提供發呆空間

《漫》卻反其道而行,不斷利用鏡頭追擊事情的發生。無論是突然離群的盾臂龜,抑或水族館內大魚的游蹤,鏡頭都死跟不放,甚至出現大量剪接畫面;又例如粵劇花旦化妝、篆刻師造印章等,都以大量近鏡拍攝,令觀眾的眼睛應接不暇,根本無法慢下來。

作為影像上的「白嗓音」,慢電視的精髓就是「慢」,被拍攝的環境轉變慢、被攝的對象動作慢、鏡頭移動速度慢。《漫》卻生怕觀眾太悶,以剪接和變焦影像充塞畫面,內容豐富了,卻不能為觀眾提供凝視的焦點及發呆的空間。

另一方面,《漫》亦暴露了拍攝技巧的問題。其中一段「單車篇」,主觀鏡頭跟着幾位在公路騎車的單車手,可是畫面大部分時間都落在前面單車手的搖晃屁股上……「遠足篇」的攝影師同樣以主觀鏡頭拍攝登山過程,沿途風光明媚,的確滿足懶人「睇咗當行咗」的需要,可是攝影師體能太好、步伐太快,山路林蔭在鏡頭前快速閃過,影像更會隨着他上落樓梯而劇烈晃動,看得觀眾頭暈眼花。

港台的節目向來為觀眾提供大量資訊,要製作信息含量較低的慢電視,無論是心態抑或技巧都需要調整。香港人從不缺獲取資訊的渠道,安靜時光卻成為奢侈品。在這資訊爆炸的年代,做好慢電視,或會為電視台闢出蹊徑,讓觀眾真正重新愛上睇電視。

文:梁慧思

圖:網上圖片

原文載於《明報》副刊 (2017年5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