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黨派不應對修補裂痕心存盼望

面對林鄭月娥「修補社會撕裂」的口號,各個民主黨派不應該對此心存盼望,也不存在我們對來屆政府有疑中留情的空間。或許「修補撕裂」的確正中社會廣泛市民的想望,但面對政治局勢,我們並沒有配合一己的主觀意願而忽視林鄭月娥將會延續有害民生和民主前途的現實。

「修補撕裂」是一個正面的口號,講求同舟共濟、重新團結。梁振英玩弄權鬥,實行專橫管治,固之然是造成撕裂的重要原因,但這只是加劇撕裂的催化劑;真正造成撕裂的核心力量,是北京全面控制香港的強硬手腕和意志,令香港種種溫和對話的聲音都走向死胡同。並非溫和理性、解決問題的方法出了問題,而是北京根本不希望認真處理香港的社會問題。

北京政府在國內面臨的統治壓力與日俱增,經濟增長放緩,過往依靠經濟巨大增長以轉移國內社會問題的方法,已經難以延續。坐立不安的中國在對外方針愈來愈與「韜光養晦」背道而馳,不論政治抑或經濟上日益進取、步步進逼。香港作為一個國際城市,同時是中國統治下的屬地,在經濟和社會層面上,無可避免會日漸被中共掌控,「紅色資本」湧入,由日常生活、物資採購到巨額基建,愈益讓利中國企業,根本地改變了香港的經濟版圖。而歷史告訴我們,由戰前華資大班的崛起、戰後工業商人進入權力核心,到華人地產商接收英資版圖,開埠百多年以來經濟版圖的逆轉也會帶來政治版圖的改變。

嘗試與北京互動都面對單邊操作

而溫和民主派所寄望的特首選舉候選人曾俊華最終落敗,而且得到的建制派支持較5年前的唐英年急劇減少,就已經證明,哪怕民主黨派在23條立法、普選框架以及中港經濟和社會融合這3個重要議題上嘗試與北京互動,都面對北京的斷然的單邊操作。北京的意思清晰不過:人事上,梁振英我大可以撤換,但隨着他就任政協副主席,可見他在北京的政治空間繼續維持,就代表梁振英的下場決不會讓香港人按制度去定奪;而林鄭月娥成功以大多數票勝出,則清楚表示北京更為牢固地掌控香港的建制版圖,親北京政團和工商界在大勢所趨下更為靠攏,分享剩餘利益,而決定誰人在香港「揸莊」是北京的權力,不容香港社會置喙。

政治上的人事決定影響管治方針。我們已見到23條立法和普選框架上,當香港人嘗試與北京互動,也是讓北京看到空位乘虛而入,知道香港人能夠在此有退讓的空間。當香港人認為有互動,就代表實事求是地尋求共識,中間落墨;在北京眼中,是乘勢把握突破位,在現實政治的層面上掌握更大的權力,確保在權力對弈中取得徹底的勝利。

而隨着高鐵執法的議題上,已經「賊佬試砂煲」地透過不同建制派人物踏入「大陸官員在港執法」的底線;基建和城市規劃上,犧牲香港的環境,務求製造更多不必要的大規模工程,製造經濟機會以援濟中國大陸的企業;經濟上,將產業發展局限於硬件發展,而忽略本地人才和技術的投放,也預示着掏空香港的經濟發展,為國服務。縱然政府未來會允諾在教育、民生上投放資源,緩解社會所受的壓力,但無疑只是在沉重傷口上貼上些許膠布,彌合撕裂只是無稽之談;而且,在法治、城市規劃、經濟這些內部事務上都被迫顧全大陸,已經是將起碼的「自治」遮醜布都去除了。

失敗的妥協 是拙劣的政治藝術

如果未來民主黨派企圖在政治和政策層面上與北京實事求是,這種可能純粹只是展現善意的狀況,恐怕只會落得再次被利用的下場。認為北京的出發點是維持香港的有效管治,或者最起碼把事情解決或紓緩,無疑已屬一廂情願。妥協,是政治的藝術;而失敗的妥協,就是拙劣的政治藝術。

林鄭月娥口號中的「修補撕裂」,並不是最表面一重意義上修補全民的關係,而是第二種的演繹,即是重新團結經梁振英破壞的建制集團,並且盡可能緩和中間取向的市民的觀感。但民主黨派只要一日在政治議題上固守自治和法治的底線、在政策議題上阻止將香港的利益拱手相讓,那就只會是被對立打擊的對象。

因此,與其寄望林鄭月娥修補撕裂,倒不如由在野陣營開始,清晰政治目標,以更充足的心理準備和積極態度,面對根本不容休息的寒冬。

作者是時事評論員

文:鄭司律

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7年4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