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個拆彈的少年》十減一得九,九減一得八,然後剩下多少?

程思傳
2017 年 01 月 11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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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二戰結束;但戰事結束,不代表戰爭完結──戰爭只是換了一個模式繼續出現,而場口從戰場換上日常;兩個陣營的位置也都對調,從前的侵略者變成戰俘,被侵略的人則當上了主導的位置。丹麥導演Martin Pieter Zandvliet  執導的《十個拆彈的少年》(Land of Mine)以德國少年戰俘在丹麥徒手拆彈為題,拍下戰後鮮為人知的面貌。

從1940年開始,丹麥一直被德國佔領,直至納粹德國投降為止。因著戰略估計,德軍在丹麥西岸埋下超過二百二十萬個地雷。直至,戰爭結束,敗者為寇,權力得以轉移。曾經用以部署對付盟軍的炸彈,換成了德國士兵獲得自由以前的最大任務(如果他們仍能生存)──大批德國年輕戰俘被送往丹麥,負責拆除埋在國境之內數以百萬計的地雷。

距離戰爭不遠,不難想像,戰時積累的情緒依然存在,從軍人將領(那個丹麥上將)到平民百姓(住在沙灘旁邊的女人),同樣把槍頭對準所有的德國人。他們對德國人的憎恨,沒有絲毫掩飾,軍官們早就講明,他毫不在乎戰俘的生死──炸傷也好,炸死也好,這不是要點,只道這群人為他們國家所曾做的一切負上責任,也就是將「他們的地方」好好還原。

丹麥中士Rasmussen(Roland Møller)奉命帶著十個年輕的德軍拆除海灘上的四萬多個地雷──這班戰俘,大多甚至不曾踏上戰場。他們年輕,對未來仍有憧憬,但是這樣的背景,沒有得到幾多體諒,擺在他們中間的是歷史的傷痕。

這裡沒有奇蹟,十個拆彈的少年注定不能整整齊齊一同回國。導演細膩地描述少年拆彈的過程──他們在沙上爬行,拿著鐵枝尋找地雷,特寫他們的手部動作,扭開,拔出,再拆除火藥,看似簡單的幾個動作,每一秒都是一次的冒險。

「嘭」的一聲,濃煙四起──有的斷手斷腳,被炸得血肉模糊;有的死了,連屍體也找不到──十減一得九,九減一得八,八減一得七,七減一得六……隨著時間,數字愈減愈小。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在Rasmussen眼中,這班德國少年早就不再是肩負國家罪孽的代替品。

透過一個丹麥中士的視點,導演提出了另一個觀看戰爭的角度,不是要忘記歷史,而是嘗試放下以國家為單位的固有想法。鏡頭以下,沒有簡單的二分法,把德軍全部歸入殘酷的侵略者,而透過日復日的相處,重新檢視一個個年輕的生命──強調的不是他們的國籍(德國人),不是他們的身份(士兵),而是他們每一個都是獨立的個體──各人有著獨特的性格,而不再單純是德國(又或德軍)的代名詞。於是,Rasmussen與這班德國少年因為相處而熟絡,因為合作而產生信任,這種信任逾越了國藉的界限。

一個佈滿地雷的沙灘,一個站在界外的監督,十個(後又補上幾個)徒手拆彈的少年,沒有槍林彈雨衝鋒陷陣的場面,卻成功營造了一種緊張的氣氛。《十個拆彈的少年》側寫了戰爭的後遺,藉著拆彈,平淡卻直白戰爭的恐怖,不在於殺戮,而是把很多人對於一切變得麻木。

生活,就是每日努力的寫字。經營網誌《偽文誌》,在Facebook另有貼文的小地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