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圓?─〈完〉中有「圓」

栩晉
2017 年 01 月 11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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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幸運,筆者近日聽到三首好歌,無論是歌詞還是MV,質素都十分高。當中,〈完〉更能突破香港的音樂局限,不再郁郁於愛情一面,但又不只是一些勵志、感嘆等等,而是放大和提昇到人生的層次,講究對人生的感悟。人生到底是「完」?還是「圓」?還是「完」中有「圓」呢?

MV開始時,陳奕迅在鏡頭中,瑟縮一團。在這時,大家仍未能確定當中用意,但當大家繼續觀賞,看到陳奕迅那迷茫的樣子,再加上得到「鞋」後的得意樣子,筆者可以確信那是代表嬰兒狀態,亦即講究〈完〉的開始─人生的起點。然後,陳奕迅在人生路途上,遇到了一棵樹,並在那得到一雙鞋。穿上鞋後,陳奕迅便變得生動鬼馬,而且手舞足蹈,就如人生掌握於自己手上,正式開展自己的人生一樣。

MV雖然如此,但歌詞的演進卻是截然不同,提出「命能懸著,尚能延著」。「懸」和「延」下得非常好,「懸」有危險的意思,所謂「命懸一線」,生命就如踩鋼絲般如履薄冰,「今天不知明天事」;「延」則是延長,感情色彩亦較弱,代表儘管「命懸一線」,只要「一刻心也跳著」便能「延續」,但是「懸」的「延」,是「呢喃下」的「漫長」,更是漫長的回歸向始點,而且「塵寰未了」,人便「沒有路撒手歸向」。最後,不管如何,人生卻可能「一秒過後或結帳」,盡道人生的無奈,引領聽眾及觀眾深入地反思,人生實是只有一個「完」。

至此,MV又正好呼應歌曲的推進,人生繼續愉快、活潑地開展。不管詞中的人生如何,既已開展便應在我手。為此,人會不斷掙扎,為使人生更具價值,儘管「從來從來病床一張,就算已躺上,點滴再響,但意志高漲」,一切只為迎接「滅亡最終一章」和打好這一仗。在此,MV和歌曲恍似混亂,一喜一悲,但實是互相輝映,讓故事變得更完整和立體。

而歌詞發展至此,亦正式進入主題。此時,歌詞卻又透出淡淡的宿命論,為整首歌曲添上絲絲的灰色。人在病床上,雖有不屈的鬥志,但病就是病,傷也並不輕易復原,若想「會有轉向」,那只是「妄想」。在這最後一仗上,人是「無力軟弱」的,亦因這結局「總不免變得倔強」,但那就是「命」,人「無奈生於死角」,亦「只得一個下場」─「完」。

人生在MV中繼續前進,仍然是積極、快樂的,但歌詞依然向另一方向發展,走向主題的深處。在不可違逆的「命」前,再倔強的人也變得成熟,願意接受失敗、懲罰、希望得到別人原諒,收起了傲氣,只餘下懂得退讓的謙卑。但人生是沒有「如果」的,過去只是過去,亦只能是過去,它只能為妳提供經驗,但改變不了甚麼。時間過去,人生便如「沒有後牆的懸崖」,改不了,也逃不了。對此,人便只能希望別與「命」,「互送多一掌」,加快「完」的來臨。自此,MV與歌詞逐漸合流,整首歌進入真正的高潮。

不論有沒有敵人,時間的巨輪必然向前。MV中,人生於此,便不得不迎接下一階段到來,變成一副白骨,身不由己地進入「完」。這時,人雖只餘下白骨,但正如上述,那求生的意志仍在燃燒,人仍會不斷掙扎,希望「全力多打漂亮一仗」。但不管如何掙扎,「命」便是如此,依然「未見有轉向」,因為所謂的「命在我手」只是一廂情願罷了,看那纏繞一身的絲線,便可知「死生有命,並不由人」,背後自有一暝暝的主宰,儘管千不甘,萬不願,人也不能逃避。事已至此,人不得不坦白,「病入膏肓」便是最後的下場。「完」前回望,對於未有努力和認真的半生,人並沒有任何後悔的權利,因為這便是你的「人生」。

最後,「人」與「白骨」並峙,正好揭示「生」與「完」的相互纏繞。人可能對「完」沒有任何醒覺,但「生」就是與「完」相伴。「完」是絕對的,手會僵,眼會蔽,掙扎和逃避都是枉然的。既然如此,學「生」不如學「完」,放下半生的「理想」,不再執著,便能看穿人生真相,洞悉「生」的無力,「完」的必然,明白「尚有些仗,全力亦打不上」。

歌詞於此完結,人生也正式「完」了,但MV卻留下一個場景。「人生」並未消失,而是變成當初的那棵樹,掛着同一雙鞋子。這暗示了人生有「完」,個人的「生命」必會終結,但不會消失,它只是以另一個姿態存在,成為後人的「樹」,為後人提供掌握命運,活出人生的「鞋」,彼此不斷傳承,「完」便是「圓」,「完」中有「圓」,「終結」與「開始」是循環不息的。

總結整首歌,MV與歌詞先分而後合,讓整首歌既完整又立體,充分了解人生的開展,以及與「完」的關係。莊子主張「齊萬物,一生死」,以為匆匆數十載,於人雖長,但於「完」則短。既然「完」之必然,人不如「以理化情」,超越對「完」的恐懼,逍遙人生。但無論是與天地同壽,與日月齊光的儒家「不朽」,還是「化作春泥更護花」的詩人浪漫,「完」總會作為後世的樹和鞋,引領人繼續活出人生,此即整首歌的最終境界─「完」中有「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