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看見一個「邊緣」的澳門——記「愈戰愈勇」本地導演作品放映及交流

楊鳴宇
2016 年 12 月 15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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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3日,澳門永樂戲院上映了一場特別的電影放映會——三部澳門本土電影作品。它們分別是周鉅宏的《見光》,馬善的(Maxim Bessmertny)《三輪車伕》和孔慶輝的《撞牆》。毫無疑問,當晚的主角是孔慶輝。一來是因為他是澳門首位入圍競逐金馬奬「最佳劇情短片」的導演,風頭正勁,大家都想一看究竟。另一個原因則是因為除了《撞牆》外,另外兩部作品其實都是舊作,可能部份觀眾此前已觀看過(比如說《見光》去年就放映過)。

首先簡單介紹一下三部影片的故事內容。

《見光》講述一對戀人因為一張六合彩票的原故,把潛藏已久的感情和家庭矛盾徹底引爆,金錢扭曲了每個人的人性,最終以男主角被誤殺而收場。

《三輪車伕》則講述了一位三輪車伕(澳門特有的交通工具和職業,以盛載旅客觀光為生)一個奇妙晚上的經歷。他先是放工回家收到政府要求搬迁的信函,心情鬱悶下來到舊葡京賭場前想盡地一搏翻身,三輪車突然被一位趕著赴約的客人騎走。在追尋三輪車的過程中,三輪車伕捲入了這位奇怪客人的約會。種種跡象顯示這應當是宗不可告人的交易。然而當三輪車伕冒險搶奪怪客手上的公文包並回家打開後,才發現裡面其實什麼值錢的東西也沒有。

《撞牆》的故事則更簡單,講述了一位中學數學教師因為在Facebook上發佈了一則尋母啟事而意外成為「網紅」後發生的一系列心理變化。

三部影片可以說各有所長。《見光》的故事最完整,《三輪車伕》在場景調度上最流暢成熟,至於《撞牆》純粹就故事的趣味性而言,則最好玩。然而,需要注意的是上述三部在長度上均介於15-30分鐘左右,因此只是短片,而非標準的電影長度。這意味著在劇本的創作上故事可以省卻較為複雜的人物、背景和敘事結構,同時亦可以較少依賴對白或人物衝突來推動劇情。甚至只要有一個好玩新奇的想法作為中心就可以滿足短片的內容需要。《撞牆》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因此,如果要評價一位導演的水準,我並不認為短片是理想的媒介。只能說三部影片均獲得過影視奬項或入圍過影展,說明三位導演顯然有拿出更好作品的潛力和能耐,讓人期待將來他們能拿出更成熟的長片給觀眾欣賞。

不過話說回來,這次放映會確實有可堪玩味的地方。不知是巧合還是其他原因,三部影片不約而同選取了相似的拍攝對象——小人物或者說邊緣人。這些角色又恰好不約而同地面臨著人生難關。比如說《見光》的男主角背負著一身賭債,正等著中六合彩打救。《三輪車伕》的主人翁面對突如其來的逼遷而不知所措,以為搶走一個可能載有巨款的公文包就能脫離困境。《撞牆》裏的數學老師則分不清自己網上直播尋母到底是因為關心親人還是虛榮心作崇。也就是說影片呈現出的是一個「邊緣」的,相對於「主流」話語建構下的「澳門」。

這個「澳門」不是那個被國家規劃為「世界旅遊休閒中心」的特區,也不是《北京遇上西雅圖2》或《非常盜2》等商業電影中那個金光閃閃的賭城。而是一個和生活在其中的小人物一樣面臨著一系挑戰的「澳門」。正是得益於這種非主流視角,過去十多年經濟的高速增長到底如何影響和改變了居住在這個城市的人的生活才得以被影片聚焦和反映。而當一個地方的文藝工作者開始關注自己所生所長之地的命運時,這毫無疑問,就是「本地性」的誔生。

那麼這樣的創作動機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呢?在放映結束後的導演交流會裏我不禁拋出了這個疑問。而由三位導演回答來看,似乎只有周宏鉅直接承認自己確實想反映一些社會問題。那麼不妨把影片視為是他們緣於個人直覺和審美品味下無意識的對澳門急速變化的社會環境在「文本」上的反映,而三部影片開放的結局結構則可以解讀為他們對於如何解決這些問題目前還未有頭緒。

但無論如何,影片中或隱或現的「本土性」,是這次放映會中最令人感到驚喜的地方。假以時日,如果三位導演能夠對澳門的「本土性」給出更深入的思考,並把它進一步指向這個時代的矛盾或人類社會普遍關心的命題,那麼澳門電影將能在華語電影,甚至世界電影史裏佔據一席之地。

原文載於《澳門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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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門大學政府與公共行政系講師。研究威權政治和中國政治。關注香港和澳門時事。電影和搖滾樂愛好者,偶爾寫作影評和樂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