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一位通識科教師成為特首選舉委員,我想跟學生說的是……

教師不應參與政治?

在香港,一位教師每天的工作都是對社會現狀的體驗——教育制度不公、階級差距、年輕人對現實的迷惘……這已是政治。以往,老師可以選擇對政治沉默,沒有任何一科必須有系統地教授「當代議題」。那麼,今天的學校教育如何協助年輕人建構屬於他們一代的世界觀?過去的制度基本上不會處理這個問題。這可能是由於在過去的「美好日子」裏,人們根本毋須了解政治——只要有穩定的(物質)生活,已是幸福了。今天,教師親身參與,是以自身實踐去啟發學生思考政治的意義。教育早已不再是學校主導,學生透過網絡接觸到的資訊錯綜複雜,而教師的角色,不再只是陪伴學生成長,若教師自身仍停留在過去,對學生在未來立身處世,又有何幫助呢?

參與不公義的選舉有什麼意義?

我的學生問: 「特首選舉是『小圈子選舉』,你豈不是同流合污?」成為選委意味著手中一票看似可「影響」結果,但事實上並不能,因為參選人根本不是在公平的制度下展開競爭。有候選人曾說:「如果這次選舉是『一人一票』就好了。」鄂蘭曾寫道: 「由於偏見指涉了無可否認的事實,忠實反映目前處境的政治剖面,因此我們無法用論證將偏見消音。」(漢娜‧鄂蘭:《政治的承諾》)小圈子選舉依然存在,不合理又偽裝成民主的制度仍在,這都是無可辯駁的事實。但是,強權壓倒人們的唯一方法,並不是勉強維持不公義的選舉,而是讓社會蔓延和充斥一種(日漸成為主流)的偏見,如: 「抗爭只可能是失敗的。」政治背後有兩道影子,分別是恐懼和希望。偏見的危險是源於它總是建基於過去的判斷,並且認為這些判斷會歷久不衰。有人常說香港人的民主運動至今已30多年,仍是一事無成。這種看法得出的結論通常是: 「爭取民主是沒用的,只是浪費時間。」當人們喪失希望,只剩下恐懼、懷疑和怨恨,具有真實意義的政治便會消失,取而代之是徒具形式的「政治演出」。因此,在悲觀散佈之時,更必須保存對未來的希望。今天只是過程的一部分,明天仍有無限可能。

中學生可以怎樣面對當前的政治處境?

梁啟超在〈為學與做人〉中,引孔子說︰「知者不惑,仁者不憂,勇者不懼。」梁寫道: 「你懷疑、沉悶,便是你因不知才會惑;你悲哀、痛苦,便是你因不仁才會憂;你覺得你不能抵抗外界的壓迫,便是你因不勇才會懼。」(梁啟超:〈為學與做人〉)我的回答是,由參與選委的選舉開始,直至投票日,在投票間投下(無用的)一票,這過程是充滿疑惑、憂慮和恐懼,但更重要的是,當我們對社會現況有真切感受,正是思考的起點,而非終點。面對而非逃避,理解偏見的形成而非追隨一成不變的判斷,相信這就是我的學生,以及年輕人可以向前走下去的動力。

文.[email protected]

作者是教育界選委、中學通識科教師,文章原刊於4月19日《明報》世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