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信仰者看《沉默》

(評台編按:內文有劇透。) 向來認為馬田史高西斯出品,必屬佳品。在我看過他十多套電影之中,無論是早年的《的士司機》或是嚴重被低估的《紐約紐約》,到八九十年代的《狂牛》、《三更半夜》、《紐約故事》、《盜亦有道》、《賭城風雲》,還是夥拍李安納度迪卡比奧後的所有作品,我都十分喜愛。偏偏,他以前拍了兩部宗教題材的電影《基督最後的誘惑》與《活佛傳》我還未有機會看,所以在觀賞《沉默》之前,我只能透過預告片及背景資料調整我的期望(題外話:面書群組「Martin Scorsese Film School」將於3月28號在百老匯電影中心免費放映《活佛傳》,詳情可到群組頁面查詢)。 《沉默》改編自日本作家遠藤周作的同名小說。小說對馬田史高西斯的影響很深遠,他曾說:「幾乎二十年前我就讀了這部小說,此後重讀過不知多少遍,今天準備要將它改編成電影了。我這一生中,賜我以養分的藝術作品不多,本書是其中之一。」可見這本書對史高西斯的重要性。史高西斯從少就是天主教徒,在成為導演之前曾經夢想成為神父(幸好最後沒有發生)。他選擇改編這本小說拍成電影,相信也和他人生之中對宗教的掙扎與困惑不無關係。 對比其他史高西斯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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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狂的不是槍:《槍狂帝國》Miss Sloane

說到今年的奧斯卡遺珠,《槍狂帝國》Miss Sloane (下稱《槍》)必定榜上有名吧。Jessica Chastain精湛的演出拿不到一個最佳女主角提名實在是有點可惜。我看這部電影的時候它已差不多在港上映了一個月,但它在坊間的迴響跟其質素未成正比,而大多數的評語皆是跟Jessica的演出有關,令至我以為這套作品只有女主角值得談論。看畢電影,我不只被Jessica的演出所吸引,更令我佩服的是它精密的劇本,如何透過故事上的描寫加深/改變觀眾對Miss Sloane這個角色的印象,比一般荷里活電影只著重劇情上的發展要厲害得多。 《槍》之好看,一大原因固然是兩個美國遊說集團之間明爭暗鬥下,衍生出來峰迴路轉的劇情,每一步Miss Sloane 或對手所行的棋都是驚喜不斷,對觀眾而言很有娛樂性。但想深一層,會發覺Miss Sloane那一方(其實即是Miss Sloane)太強,而另一方(主要是Pat 那邊)則給比下去,未夠級數跟Miss Sloane 對弈,也就是說,這盤棋局一直都是掌握在Miss Sloane的手裹。一般寫這種雙方爭鬥的故事,甚少會這麼強弱懸殊,因為大家都知道,故事往往是勢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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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名字 一段旅程:《月亮喜歡藍》

(評台編按:內文有劇透) 《月亮喜歡藍》(Moonlight,下稱《月亮》) 是黑人導演Barry Jenkins 的第二套作品(首作是2008年的獨立電影 Medicine for Melancholy),以新導演來說,這齣戲充滿驚喜。電影牽涉到黑人社區、同性戀、貧窮,以及毒品等題材,加上具有藝術性的表達手法(網上有人剪了一道短片比較《月亮》以及幾套王家衛電影的畫面/鏡頭運用/調度等;導演亦曾在訪闆中透露《月亮》故事結構靈感來自侯孝賢的《最好的時光》),明顯並不是一部主流商業電影的格局,反而得到不少影評人青睞。儘管如此,電影的故事性頗高,並不「沉悶」(對不喜愛藝術電影的觀眾而言),可以說是一套雅俗共賞之作。 《月亮》簡而清地把主角Chiron的成長故事劃分成三個段落,童年(章節名為: Little)、青少年(章節名為: Chiron)、成人(章節名為: Black)各一段,分別由三位不同的演員飾演: 第一段講述Chiron 的童年。他這時候的花名是 Little,這除了切合地形容這時Chiron 個子矮小之外,也反映他的個性及行徑:喜歡把自我縮細,使自己不被人發現、不需與人接觸,猶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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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Sci-Fi:《驚兆》Signs

  最近沙馬蘭導演新作《思‧裂》Split 上畫,在香港得到頗多好評,在美國更連續數星期登上票房冠軍,不少人都說導演成功翻身。我雖未有看過全部沙馬蘭的作品,不肯定他某些作品有多不濟,但我所看過的都是電影語言豐富,氣氛一流的好電影。由《鬼眼》The Sixth Sense 的平地一聲雷,到上一套香港最終沒有上映,被嚴重忽視的《兇訪》The Visit 我都很喜歡。甚至劣評如潮的《末日1000年》After Earth,我認為也有其可觀之處。今趟看過《思‧裂》之後,又有多少意欲看看M導其他作品,便選了被譽為他開始走下坡的電影《驚兆》Signs 觀看。 《驚兆》是 M 導繼《鬼眼》及《不死劫》,成名之後的第三套作品,於2002年全球公映。電影票房成績很好,據維基百科記錄,《驚兆》成本七千萬美元,票房錄得四億美元。然而即使大收,相對兩套前作,《驚兆》得到的負評比之前多,這大概跟電影故事與觀眾期望的落差有關係。《驚兆》的故事圍繞美國東岸小鎮的一個家庭,如何抵抗外星人的侵略。但若果是以觀看一般外星人侵略地球的科幻片的心態來看這電影,恐怕會感到無所適從,甚至大失所望。一般外星人科幻片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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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憤,但不能氣餒:《我,不低頭》

英國導演堅盧治在2014年拍畢《翩翩愛自由》 (Jimmy’s Hall)後,曾揚言退休,不再執導任何電影。幸好他最終食言,上年拍了新作《我,不低頭》 ,更憑電影嬴得康城影展大獎,拿下了他第二座金棕櫚。《我》得獎後頗受爭議,直到將近一年後,當時參展的電影陸續在香港上映,香港觀眾終於可以參與其中,討論那時由名導George Miller率領的評審團所作決定是否恰當。 看畢電影,其實亦明白為何有人對《我》打敗多個強敵有意見,畢竟電影拍攝平實,毫不花巧,相對其他參賽或過往得獎電影,技巧上《我》可能較為不吸引眼球,而題材上對堅盧治而言亦不算新穎。但我卻不認同電影不值得拿下大獎;它的鏡頭或許平實,但卻非常有力;它的故事或許並不天馬行空,但卻非當貼地。這部電影所觸及的議題、為公義而發聲的風骨氣節,又有哪套作品可以媲美? (評台編按:下文有劇透。) 電影主題圍繞對社會基層人士的關注,一貫堅盧治電影特色。故事內容講述因心臟病而被醫生診斷為不適宜工作的中年木匠Daniel,打算申請政府的失業援助基金,卻因過不了部門的健康評估而遭拒絕。他轉而申請求職津貼,但該津貼的申請人必需保持求職狀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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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追夢園地 墮進四季愛河:《星聲夢裡人》La La Land

在早前的金球獎頒獎典禮裏,《星聲夢裡人》拿下了七個大獎,包括最佳電影(音樂及喜劇類),風頭一時無兩。電影是近年難得的傑作,取得這樣好成績絕對實至名歸。而除了《星》外,當晚另一個話題是獲頒終身成就獎Cecil B. DeMille Award的梅姨梅麗史翠普。她的演辭精彩絕倫,內容觸及到美國候任總統特朗普的排外政策,她說了這一句話: “But who are we, and what is Hollywood anyway? It’s just a bunch of people from other places." 大家都知道,荷里活並非一個擁有長久歷史的地方,電影出世了多久,荷里活的歷史就是多久。這個地方有「夢工場」的美譽,全因它每年製作數以百計電影。多年來有千千萬萬個年輕男女,由各州各市,甚至從其他國家遠道而來,來到西岸洛杉磯,就是為了追尋自己的夢想。 (評台編按:下文有劇透。) 在《星聲夢裡人》開首的那一場戲,車輛滿滿地塞在公路天橋上,有人開始唱起歌來。這種感染力一下子就傳遍整道天橋,載歌載舞之餘,不少人更拿出他的看家本領,街舞、土風舞、街頭滑板、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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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只十個少年:《十個拆彈的少年》

一般關於二戰歐洲戰場的電影,大多是描寫納粹德軍戰時暴行,如《十個拆彈的少年》從戰後德軍戰俘角度出發的電影比較罕見。從來,歷史都是由勝利、掌權的一方撰寫,究竟在戰後那班德國戰俘受到怎樣的待遇,又有多少人關心? 《十個拆彈的少年》講述一個「前人種雷、後人當災」的故事,二戰期間,德軍在各地埋下無數地雷,而丹麥的多個海灘因其戰略位置關係,成為其中的重災區。後來戰爭結束,地雷部份然未有被引爆,成千上萬的地雷有待被拆。這個吃力不討好同時又極度危險的任務,就由一班少年德軍戰俘負責。丹麥軍方派出教官教授他們拆地雷的基本知識,好讓之後分配他們到各個海邊執行工作。丹麥軍官Carl 負責看管其中一個戰俘小隊,監督拆彈進度。面對一班之前才摧毀自己家園的敵方敗將,Carl 起初為公為私也顯盡嚴厲本色,但漸漸與這班年輕人相處,發覺他們其實也只是亂世中的無辜受害者,態度開始軟化。 在電影中,Carl 跟觀眾同步認識及了解那班少年戰俘。究竟他們是甚麼來歷?為甚麼他們會是一班還未成熟的少年?怎麼跟我們所想像的那種滿手鮮血、殘酷至極的納粹德軍有這麼大出入?當他們被送到海邊的宿舍時,為何他們更像是一班手無寸鐵的弱勢學生,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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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 觀影摘要

2016年觀影約250次,首次觀看的共有98套新片,126套舊片,其餘為重看。首先談談新片。有好幾套頗多好評的電影未有機會觀看,如一念無明、Elle、路邊野餐、亂世備忘等,故未有納入考慮之列。另外,有幾套同樣是坊間評價很高的作品,如比海還深、The Lobster、哭聲等,我有看但說不上喜歡(有些我倒認為是頗差的),故亦未有出現在以下名單-2016最喜愛的十套新片:1. La La Land 《星聲夢裡人》 (2016, dir: Damien Chazelle)電影未正式上畫,稍後才詳談。但總括而言,電影由場面調度、拍攝、音樂、美術、演出等等所有都配合得近乎完美。電影的魅力盡在此展現出來。2. Carol 《卡露的情人》(2015, dir: Todd Haynes)動人的故事,兩位女主角的演繹非常出色。更厲害的是Todd Haynes很多細膩的描寫,如那場兩位女主角再次在餐廳遇上的戲,Cate Blanchett 的手就拍得很有味道(網上有人這場戲跟經典The Brief Encounter 中兩主角即將要離別的戲並讀,也是很有趣)。3. Spotlight 《焦點追擊》(2015, dir: Tom McCarthy)這是過去一年看過最具正義感的電影。雖然電影似乎沒有風格化的處理,也沒有特別高的娛樂性,但一直吸引著眼球的、牽動觀眾的,是那個優秀的團體演出、是那份從電影中滲出來的人道精神、是記者們抱有敬業樂業的堅毅態度。上年奧斯卡最佳電影,實至名歸。4. Café Society 《情迷聲色時光》(2016, dir: Woody Allen)情迷聲色時光肯定是活地亞倫另一套佳作。他的創作力實在驚人,每年總給影迷一次難忘的旅程。他的casting 永遠都是很準確的,不論是跟他年少時有幾分相像的Jesse Eisenberg,或是全片不停散發著魅力的Kristen Stewart 都彷似跟角色融為一體,很容易就被他們拉到電影世界裏去。5. Knight of Cups 《聖杯騎士》(2015, dir: Terrence Malick)Malick 的電影是詩,而觀看他的電影是一個獨一無二的體驗。不論看多少遍,每次看總會引發觀眾不停地思考。這套戲好像比上一齣To the Wonder 有更多的留白,故事線更不明顯。整套電影都是關於Christian Bale 飾演的荷里活編劇Rick,與不同的角色相遇、相處(女角為主,但亦有主角的弟弟和父親),發展出甚麼關係,得出怎樣的結果。看電影時要不斷靠僅僅的劇情及大量內心的V.O. 去猜想整個故事。在故事層面上,電影(相對前作)是清楚易懂的。人物之間的關係並不太複雜,而且基本上都是二人關係(二人當中其中一人是Rick)。大部分跟Rick 發生關係的角色都是獨佔一段戲,有點像一個個獨立單元,留心看的應能大概理解整個故事脈絡。然而若果想更深入地解讀故事,一如以往,會遇到一定困難。今次電影繼續探討宗教,首先又會有很多和聖經和基督宗教相關的Symbol。引經據典是Malick 電影的Signature,除了聖經外,電影一開始就有V.O. Quote 了寓言詩The Pilgrim’s Progress 的一段;又有不少和塔羅牌有關的reference,例如每個「單元」都是以不同的塔羅牌命名(電影名稱也是啦),電影當中也有段Rick 以塔羅牌占卜的戲;音樂也是跟電影緊緊扣連,我不懂,上映後再向朋友請教。再加上千千萬萬句意味深長的V.O.、每個演員每個動作猶像優雅的舞步、配合貫徹全片的無休止的鏡頭運動、和Lubezki 對城市(Los Angeles, Las Vegas)對大自然對人物極其厲害的捕捉,使得電影非常豐富,也多了很多切入點去想這部電影。6. Three 《三人行》(2016, dir: 杜琪峯)之前有寫過:https://cattleonthecreek.wordpress.com/2016/08/10/兩看《三人行》/7. Nagasaki: Memories of My Son 《給兒子的安魂曲》(2015, dir: 山田洋次)之前有寫過:https://cattleonthecreek.wordpress.com/2016/10/30/戰爭遺禍-《給兒子的安魂曲》nagasaki-memories-of-my-son/8. Trivisa 《樹大招風》(2016, dir: 許學文、歐文傑、黃偉傑)這樣高質素的香港電影,竟是出自三位新導演之手,絕對是驚喜萬分。當然,最厲害的是David Richardson 的剪接,把三段戲天衣無縫地結合起來。尾段出現的回歸典禮畫面(據說也是David Richardson 的意思?)也是神來之筆,給人無限遐想。9. Sully 《薩利機長:迫降奇蹟》(2016: dir: Clint Eastwood)之前有寫過:https://cattleonthecreek.wordpress.com/2016/09/12/英雄背後-《薩利機長迫降奇蹟》sully/10. Billy Lynn’s Long Halftime Walk 《比利.林恩的中場戰事》(2016, dir: Ang Lee)早前看了兩次,其中一次是在上海看120fps,之後略略寫了兩句:1. 我之前在香港看了preview, 又一城,60fps。今日再看120fps, 感覺上分別不大。2. 因為套戲內容其實好豐富,第一次看的時候錯過了某些細節/劇情。第二次睇,我對電影中軍人命運的描寫特別深刻。因為已經知道整個故事,今次睇更加體會到Lynn 的掙扎,同埋佢作出決定嘅理由。好多戰爭片都係扮以軍人角度出發,但係拿捏唔到真係一個軍人嘅感受,最後淪為一部大美國主義嘅(反戰)電影。但這套戲是真真正正以軍人嘅角度出發,不是以照顧觀眾為先。戲入面嘅軍人唔係經由觀眾所想像、好理想化嘅形象去塑造(e.g. Tom Hanks in Saving Private Ryan),反而係呈現現實軍人嘅狀態,令觀眾接受現實同理想(or幻想)嘅分別。3. 一直都有同朋友討論高fps嘅必要性(尤其係一套80%都係文戲嘅電影)。李安說這是要呈現軍人嘅高警覺性和敏感度。佢地嘅情緒起伏不定,容易被煸動(不論係其他人有意無意嘅言談、定係場館內發生的一切,e.g. 煙火)。睇過兩次後,我認同高fps能夠讓觀眾較易理解軍人嘅處境。一如上次李安在Life of Pi 裏的3D運用,我認為他又一次很聰明地懂得以新科技幫助他說故事。這是很少導演能夠做到的。Other 2016 recommendations (in alphabetical order):• 45 Years《緣來他不夠愛我》 (2015, dir: Andrew Haigh) Link: https://cattleonthecreek.wordpress.com/2016/08/02/原來我坐後備座/• Anomalisa《不正常麗莎》 (2015, dir: Duke Johnson, Charlie Kaufman)• The Big Short《沽注一擲》 (2015, dir: Adam McKay)• Dheepan《流離者之歌》 (2015, dir: Jacques Audiard)• Eye in the Sky《天眼狙擊》 (2015, dir: Gavin Hood)• Genius《筆羈天才》 (2016, dir: Michael Grandame) link: https://cattleonthecreek.wordpress.com/2016/08/14/為你我願挑選這漫漫長路-《筆羈天才》genius/• Happiness《幸運是我》 (2016, dir: 羅耀輝)• Land of Mine《十個拆彈的少年》 (2015, dir: Martin Zandvliet)• The Long Excuse《漫長的藉口》 (2015, dir: 西川美和)• Meru《登上須彌山》 (2015, dir: Jimmy Chin, Elizabeth Chai Vasarhelyi)• Mustang《青春禁不住》 (2015, dir: Deniz Gamze Ergüven) link: https://cattleonthecreek.wordpress.com/2016/08/02/五個女孩的青春/• My City《西西・我城》 (2015, dir: 陳果)• A Perfect Day《十萬水急》 (2015, dir: Fernando León de Aranoa) link: https://cattleonthecreek.wordpress.com/2016/08/03/我要一條繩-《十萬水急》-a-perfect-day/• Trumbo《荷里活黑名單》 (2015, dir: Jay Roach) Link: https://cattleonthecreek.wordpress.com/2016/07/29/我是槍手/• Son of Saul《天堂無門》 (2015, dir: Nemes László)• What a Wonderful Family!《嫲煩家族》 (2016, dir: 山田洋次)• Zootopia《優獸大都會》 (2016, dir: Byron Howard, Rich Moore)盤點完新片,然後到舊電影。舊電影是個寶庫,看到好電影的機會通當比新片多,所以選舊片總是比新片困難。今年所選的廿五套電影算是頗廣泛,有歐美有日韓,亦有一套香港、一套台灣電影;有些是好可能大家都看過的近代佳作,亦有些是年代久遠的經典。自從上年看畢我最喜愛的Billy Wilder 導演的所有作品,今年一度再沒有很專注地觀賞同一導演的作品(因為研究會的原故,成瀨除外),亦沒有特別多看哪一類類型片,例如之前都有經常看的美國四五十年代Film Noir,今年大概只看了寥寥數部。直到年底看了一套名為Phoenix的德國片後非常喜歡,才再次嘗試有系統地回顧導演Christian Petzold的所有作品,趣味盎然。按電影年份排序:• 《差利與小孩》The Kid (1921, dir: Charles Chaplin)差利的戲是任何時代看都不會過時的。 那些讓人看得開懷的幽默,以及那種很「貼地」的人文關懷,在今時今日看仍為之有共鳴。時常呼籲,若有任何人感到失望失意(不論是對社會還是個人也好),看一套差利的電影吧。它總是告訴你,人間有愛、有希望。• 《白頭偕老》Make Way for Tomorrow (1937, dir: Leo McCarey)上年看過《流離所愛》後非常喜歡,這趟找回「原版」來看。這大概是我看過其中一套最令人心酸的悲劇。一對老夫婦因為經濟問題而分別寄居不同的家,本來就很悲涼無奈。然而兩人終於相聚,在酒店餐廰內,兩人想起那首詩:With you, I’m not afraid…那一刻,我感受到甚麼叫作「愛到天荒地老」。• 《留芳頌》Ikiru (1952, dir: 黑澤明)不少人認為這是黑澤明的最佳作品,我是同意的。雖沒有其愛將三船敏郎擔綱演出,卻有另一好戲之人志村喬主演。本來生活失去色彩的公務員發覺自己患上不治之症後徹底改變,重新學習如何活得有意義。 稍稍改動了敍事時間線,在電影中段透露主角經已離世,接著看到他生前最後的改變,更為有力,贑顯生命價值。• 《深鎖春光一院愁》All That Heaven Allows (1955, dir: Douglas Sirk)今年看過了一個「三部曲」,由Sirk 的All that Heaven Allows 開始,到第一個著名的改編-Fassbinder 的Ali: Fear Eats the Soul, 至第二次變奏,Todd Haynes 的Far from Heaven。三套皆在本年的至愛名單之中。但說到最喜歡的,仍是原版這齣。中年女主角愛上年輕園丁,即使抵受得到一時間外來的目光,還是過不了自己兒女的那一關。當兒子在聖誕節送了一部電視機給女主角時,電視機漆黑的屏幕反照被牢牢框住的女主角,反映的不但是她的孤寂無助,還有社會故步自封的守舊思想。• 《從電梯到死刑台》Elevator to the Gallows (1958, dir: Louis Malle)這是年頭法國電影節時看的電影,當時略略寫過:電影劇情非常精簡,沒有任何一個多餘情節。但同時故事不乏其複雜性,每個情節的出現都是合理,而又能把劇情一再扭轉。例如第一幕戲:男主角準備殺人(留下助手製造不在場證據)、前去殺人、完成離去、情人在咖啡廳等著他、他發現留下証物在公司、回去、小混混看到他留下車了匙、跟女朋友偷車走人、情人看到男主角的車在街邊駛過,車上有名年輕女子、情人感到困惑、而男主角被困於電梯! 二十多分鐘,鏡頭算是非常冷靜,但那些不斷的轉折使這個開頭很有看頭,每一件事都影響住四人最終後果,每一個巧合其實都是四人命運的安排。這個劇本絕對是一個教材級的劇本。• 《叱吒風雲》Advise & Consent (1962, dir: Otto Preminger)今年因為Robin Wood 讀書會的關係,看了這部電影兩遍。本身對美國政治只有很皮毛的認知,所以第一次看過還是一頭霧水,到第二遍看過後才稍為理解故事來龍來脈,但這無礙我對電影的欣賞。電影講述美國總統知道自己身患頑疾,命不久矣,想在離世前任命跟自己理念相近的政客作為新國務卿,以對抗他並不信任的副總統。候選人這時被翻舊案,原來他曾在學生時期擁護共產主義。這事件掀起民主共和兩黨的爭論,再加上每個議員各懷鬼胎,觸發了連場國會大混戰。這部戲兩小時十九分鐘,雖不算十分長,但出場人物頗多,而每個人的身份各異,心裏盤算不一,觀眾看的時候或許要花點精力,或甚至看多一兩遍才明白整個故事。但看其爾虞我詐不擇手段,以及故事當中涉獵到的公義議題,都頗為值得大家花點時間花點精力去觀賞。• 《水中刀》Knife in the Water (1962, dir: Roman Polanski)名導波蘭斯基首作,之前觀賞完後略略寫過:《水中刀》故事上相對簡單,就是一對夫婦揚帆出海,出發前遇上一個「廢青」,並邀請他一起上船,說穿了就是丈夫想找個咕喱。三人雖是處身於一望無際的湖泊裏,實在的空間就只有帆船幾平方尺的範圍,他們之間的緊張關係亦隨之而建立。尤其是兩男,一山不能藏二虎,帆船上也只能有一位船長,偏偏船上唯一的「武器」,權力的象徵-那把鋒利的小刀-正是由少年所擁有。少年所展現其純熟的刀法使「船長」暗生嫉妒/恐懼,不敢看輕少年之餘更要鞏固自己的地位。後來當小刀在被弄掉到水中,三人之間原本非常繃緊的關係即瞬間大調亂。以為是不諳泳術的少年跌落水裏一時間嚇怕兩夫婦。丈夫跳進湖泊游上岸求救時少年卻偷偷地上回帆船。到帆船泊岸時少年早已離去,妻子眼見丈夫決意自首,告訴他少年不但沒有遇溺,兩人還在船上發生了關係。丈夫聽罷如何是好?• 《浴室春情》Deep End (1970, dir: Jerzy Skolimowski)多年前已看過電影非常性感的劇照,一直都想找機會觀看。原來其類型是自己一直很鍾愛的青春成長電影。男主角為英國公共浴室打工的青年,遇上同樣在浴堂打工,比他年長十年的女子Susan。一方面,他迷上這個比他成熟的女子,另一邊廂,他的工作、生活正正處於一個被社會摒棄的尷尬位置。一個對主角而言是明顯的衝擊,另一個則潛藏著卻無形地影響著他。兩者皆澎漲到一個地步,足以導致主角走向一個無可挽回的結果。• 《靚仔愛阿婆》Harold and Maude (1971, dir: Hal Ashby)剛剛過去Cult 電影節選片之一。故事講述一個生於富有家庭的青年,正在處於一個跟他母親無法相處的階段。他不停靠偽裝各種自殺去搏母親注意,但母親一直只是想為他找個好女子結婚,希望他婚後會長大、成熟。青年後來遇上一位同樣非怪異的老婦人,被她的思想行為所吸引,兩人彷彿成為世上唯一理解對方的人,慢慢互牽情愫,發展出一段忘年戀。 電影故事十分怪雞,難怪被Cult電影節選為其中一套放映電影。但他的怪雞絕不是無的放矢,又或是任何創造團隊人員的失誤所衍生的副產品。相反,在這個怪雞的故事背後,有一個非常動人的好劇本,道出這個世界的美。光是這點,也就值得放進我本年最喜愛電影的名單之中。• 《歌廳》Cabaret (1972, dir: Bob Fosse)早前國際夏日電影節就上映過《歌廳》。最近終於看了,意想不到地喜歡這齣戲。故事發生在1931年柏林,男主角Brian為出走劍橋的英國語文博士,女主角Sally 為柏林一間夜總會的美國歌女,兩人是同一個住宅的租客,他們不久後成為情侶。直到Sally有日認識了俊朗成熟又有錢有地位的男爵Max,Max明顯看上了Sally,而Sally亦認為Max 在社會的地位可以幫助她的演藝事業,很快Sally 就硬拉住Brian 靠攏Max。三人混在一起,再加上三人相異的性格(Sally 開放、Brian 內斂、Max有魅力及深不可測),使這段本來甜蜜的二人關係一下子變成了非常曖昧,而且seductive。其中有場戲非常厲害: 
一個週末,Max 邀請這對情侶前往他的郊外別墅渡假。深宵時份,他們喝著酒,聽著黑膠Jazz音樂,Sally 走在Max 面前跳起舞來,更拉起他跟他擁作一團。Brian 看著他們跳舞,心裏越見妒忌。他走到Max 跟Sally 面前做馬騮戲引二人注意,卻不太成功。意興闌珊之際,Max 把Brian抱進來,三人擁著打轉。鏡頭好tight影住三人面貼面,誰也好像要準備親到誰。突然,音樂停了下來,三人望住大家,Brian感到暈眩,想要離開時就暈倒在沙發上。剩下Max 跟Sally 二人在廳,Max目光再次移向Sally,Sally 不好意思就稍微低下了頭。Max 轉身離開返回房間,之後Sally 想了一想,也跟Max 的腳步離間大廰。 這一段大概三四分鐘的戲,厲害到不得之了。那份三人行的曖昧,那份抉擇前的懸疑,使我看時心跳加速。每個角色都值得同情,而每個抉擇都是肯定地會導致本來的關係起變化。好像永沒有對的答案,偏偏「錯」的一方又極致性感誘人。怎麼辧?• 《恐懼蠶食心靈》Ali: Fear Eats the Soul (1974, dir: Rainer Werner Fassbinder)這個法斯賓達的改編,最印象深刻的是他觸及到在德國不同種族(移民)的生活問題,以及透過這對戀人描寫雙方的強勢弱勢。用上兩位皆樣貌實在談不上標緻的主角,以及那對戀人好像很不合襯的配搭,使我看的時候有少許不明所以的不安,但看完之後又不時想起電影的畫面,揮之不去。• 《不作虧心事》Do the Right Thing (1989, dir: Spike Lee)馬田史高西斯電影學院選片,那日我未有出席,只能在家中觀看。我最印象深刻的部分是電影描寫的紐約街頭很燥動,等待著爆發一刻之前的那段蘊釀中的時間 - 火藥即將爆炸,只差一條導火線。而那個心會發生的爆發到了真正出現的時候,又是讓人無言以對。原來整齣戲我們都在期待著一個不想看見的結果,多諷刺。• 《性感的謊言》Sex, Lies and Videotapes (1989, dir: Steven Soderbergh)史提芬蘇德堡首作,便拿下了康城Palme d’Or,果然是非常高質素的作品。行為怪異的男主角竟然不知不覺間散發著一種魅力,把電影中的女角都吸引過去,成為其「性受訪者」。「性」、「謊言」、「錄影帶」三者在電影中有著一道微妙的關係。平日主角夫婦而謊言去掩蓋他們對性的渴望,而另一邊廂他們又透過錄影帶這個媒介去儲存他們對性的真實感想,使這個錄影帶成為拆破謊言的重要一環。三者之間由角色們從中遊走,把這個故事說得很性感誘人。嗯,謊言往往真的很性感。• 《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The Brighter Summer Day (1991, dir: 楊德昌)這部被喻為華語片最偉大的電影,四小時的epic,香港下年有機會在哪個電影節放映嗎?不懂得怎去用三言兩語去形容這部EPIC,但其實我對電影感受在讚嘆之餘也有些疑問的。或者再看多幾遍才定奪。• 《流沙幻愛》Like Grains of Sand (1995, dir: 橋口亮輔)濱綺步未成名前所主演的青春成長電影,那時候的她眉目清秀,也很青瀝,意料之外是她的演出也是很不錯,飾演一名被被同學強姦,留下陰影而變得孤僻怪異的少女相原。她轉校後認識了男主角伊藤,一個暗戀同班同學吉田的同性戀者。伊藤因一次誤會而被好友奸原出賣,把他的性傾向在班上大肆宣傳。自始,他跟相原-兩個班中的邊沿人慢慢成為了朋友。導演橋口亮輔喜歡以靜止的長鏡頭捕捉靜默卻具張力的氣氛。被畫面框住的空間中,好像連一絲的空氣也不曾流動。在人伊藤向吉田表白及索吻的那場戲、在奸原向女同學示好的那場戲、在伊藤爸爸向伊藤訴苦的那場戲、在海灘上,伊藤、相原、吉田三人當晚所發生的種種強烈的情緒,都一一被導演的長鏡全捕捉下來。• 《雪花高離奇命案》Fargo (1996, dir: Coen Brothers)高安兄弟最出名的電影,喜歡電影的朋友都應該看過了吧。• 《心計》The Talented Mr. Ripley (1999, dir: Anthony Minghella)這可是今年的一大驚喜。雖然電影放映僅是十多年前,但是不論導演或電影本身都未有很多人談論(舉例,同年的Fight Club 早已上了神檯)。麥迪文與全盛時期的祖迪羅發生一段非常曖昧的關係固然既性感又吸引,亦因麥迪文隱瞞住一些事情而令故事增添變數,更厲害的是中段開始電影轉了調,本來的懸疑一下子成了滾得很大的雪球,之前明明還未現身,但下一種就衝到眼前。畫面上/畫面背後的所有東西都變得異常脆弱,但偏偏完好未碎;真相好像總是在下一格菲林就出現,但觀眾卻等不到(亦不希望等到)那一刻。此時才發現,我們原來一直就在鋼線上,行不到一步向前,但卻又掉不下來。• 《天上人間》Far From Heaven (2002, dir: Todd Haynes)All That Heaven Allows第二度變奏,花王變成黑人,丈夫更是個沒有出櫃的同性戀者,這些設定比之前的更具社會爭議(特別是電影背景的五十年代)。Julianne Moore 飾演的女主角夾在同性戀丈夫以及花王之間,陷入了一個社會給她的兩難。作為一個在五十年代白人小康家庭的中年主婦,竟然被迫進一個難以找到出路的死胡同。如果上年你有看同是Todd Haynes執導的Carol而且喜歡的話,這套《天上人間》相信亦同樣會深得你心。• 《殺人回憶》Memories of Murder (2003, dir: 奉俊昊)早已聽聞《殺人回憶》是部佳作。三位警探的設定雖然不是新鮮,但描寫是深刻及具張力的。他們心理上的轉變看到了人性掙扎,在其他同類型大製作(不論是香港、韓國,還是荷里活的警匪片)很少看到。電影改編自真人真事,也就是說故事的結局其實早有定案。這種結局(我不在這裡劇透吧)很難寫得好,因為稍有不慎便會令觀眾感到不滿足。但故事創作者巧妙加以利用這個結局,與三位警探的心理連繫上,實在是非常聰明的做法。• 《緣份愛錯郎》Wolfsburg (2003, dir: Christian Petzold)暫時看過的Christian Petzold 作品之中,最喜歡的是這齣了。故事令我想起成瀨巳喜男的《亂雲》,同一樣是圍繞一個車禍中的肇事者與一個失去摯愛的女士,他們的相遇,雙方互生情愫。但不同於《亂雲》,女主角並不知道男主角就是車禍肇事者……Wolfsburg就是多了Petzold 非常擅長的懸疑元素,並且以多次出奇不已的劇情一再把發展方向扭轉。看似冷靜、淡然的鏡頭和敍事下,劇情實質卻是「無腳影捉」地在推進著。整套戲觀眾都再等待一個答案,而其問題是: 究竟女主角會不會發現男主角就是「真兇」?越到結尾,越是緊張。簡而言之,這部電影驚喜重重,非常震撼。• 《放逐》Exiled (2006, dir: 杜琪峯)這套應該大家就算未睇過也聽過吧,而我只是在剛剛數個月前才看…這部玩味甚濃的杜氏電影我就不多談,唯一想說的是,這套戲是其中一部我看過最渾灑自如的電影,臨尾那場大混戰,明明是難度極高的一場重頭戲,但杜sir就是拍得每個鏡頭都是拍得神采飛揚,香港現在還有幾多導演可以駕馭得到?• 《單車男孩》The Kid with a Bike (2011, dir: Dardenne Brothers)在2016年都一共看了三部Dardenne Brothers 的電影,最喜歡是這齣。這對兄弟的電影出了名很貼地,而且劇本都是很寫實的,這大概歸功於二人對世事、對社會、對生活敏銳的觀察。男孩的演出很真緻,所遭遇的經歷又是這麼殘酷,怎能不令人動容。而令故事更拍案叫絕的是,本是萍水相逢的女主角不知不變間好像變了男孩媽媽一樣,慢慢發展出來的關係窩心、有笑有淚,卻不過份煽情,看畢電影後不禁百感交雜。• 《東京出租少女》Like Someone in Love (2012, dir: Abbas Kiarostami)想不到《東》是大師的遺作,很可惜。電影玩的都是Abbas很喜歡的虛實關係,老教授找了位年輕應召女郎過夜,豈料一整晚甚麼都沒有發生之餘,翌日還因誤會下被誤認為少女的爺爺。Abbas向來玩這種虛虛實實都是出神入化的,意料之外是他這趟走到遠東日本拍電影,竟然很掌握得到日本民族性,並把他們那種很自律、很內斂的性格放到故事當中,相輔相成。那個突然的結局更是妙到不得了,Abbas又一次告訴觀眾,電影並不只是畫內,畫外的靠觀眾填補,也很重要。• 《東京家族》Tokyo Family (2013, dir: 山田洋次)重拍向來易被人批評,《東》更是翻拍《東京物語》,非常大膽。的確有不少評論都指,山田洋次的版本比不上《東京物語》,但我卻認為山田洋次的版本有其優勝之處。特別是蒼井優飾演的女朋友紀子,她在結尾時對周吉的自白,坦誠得來非常有力量,這點比起《東京物語》有過之而無不及吧。• 《火鳳凰》 Phoenix (2014, dir: Christian Petzold)早兩年香港電影節上畫時錯過了。直到最近買了張CC 藍光,一口氣看了兩遍。電影令人聯想到希治閣名作Vertigo,但它的二戰後背景,為故事加添不少獨特的觀影趣味。在戰爭中因意外而需整容的妻子在戰後找回失散數年的丈夫,丈夫卻認不到她來。反而丈夫看見眼前的女子有多少似他以為已故的妻子,便要求她「扮自己」以騙取房產。圍繞整個故事的情愛、疑感、戰後陰霾等都寫得像湧泉爆發前夕,好讓故事的結尾(一如Petzold其他作品)來個震撼而又控制得宜的爆發。 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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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端的小品:《神奇虎爸》

乍看《神奇虎爸》的英文片名Captain Fantasitc,以為這又是另一套Marvel 主流大作,然而看過電影後,會發現原來電影的主題跟反抗主流有很密切的關係,尤其電影對一般教育制度以及傳統宗教上,有深刻而強烈的批判。在聖誕時節,看這套故事內容有點另類的電影,也許更能夠感受其反諷意味、更覺其黑色幽默,別具意義。電影講述的是長居深山的一家八口,父母以獨特的方式養育六名子女。不難想像,在深山之中居住,一眾子女固然沒有電子遊戲機,日常活動不外乎父親教授他們攀山涉水、野外打獵求生。稍為意料之外是,他們除了好動之餘,也擁有極佳的學問。在晚上他們圍著營火,有的在看《卡拉馬佐夫兄弟們》,有的在看經濟論,有的在學習大專數理(而他們都是5-17歲),總之每個人都博學多才,能文善武。這樣「無憂無慮」的生活直到母親因病離世而改變,眾孩子終於有機會乘著由父親駕駛的黃巴士,浩浩蕩蕩出發前往銅臭味濃的、完全腐敗的資本主義世界,與世人來個別開生面的「交流」。《神奇虎爸》嘗試以很清晰的二元分立去訂明兩邊立場,這個手法有利有弊。二元的一方以虎爸Ben 率領他的子女,代表着反建制、反傳統宗教、反資本主義者。Ben 基本上不認同美國主流社會上的任何東西/概念;他多年來對子女實行的教育所得出的成果使他肯定自己的觀點。在Ben 帶住子女探訪他妹妹家人時,兩方小孩的對比一目了然。Ben 問他的侄子有關美國憲制問題,兩名侄子都不懂回答,但當他向自己年紀更少的孩子問同一道問題時,孩子不僅能詳細回答,更能表達自己的想法,完勝兩位表哥。由始可見,Ben 那一方可謂優秀的異類。二元的另一方就是生活在主流社會的所有人,在電影中代表的有Ben 妹妹一家人和Ben 妻子的父母(亦即眾小孩的外祖父母)。妹妹一家是典型的美國白人中產家庭,生活在Suburban 洋房,夫婦並無個性,而兩名兒子更見平庸;外祖父母則居住在傳統的美國中部城鎮,他們是城中富豪,在鎮上有權有地位,可以說是資本主義中的最成功的一群。未看電影的觀眾大概已經可以想像,兩方都站在極端位置,碰起來所有優劣都是立竿見影。好處是這樣的處理使電影很eye-catching、 很有噱頭,也讓觀眾很容易吸收電影的訊息,舉一道例子:有一場戲,主角一行七人為了糧食需要,以打著反資本主義旗號,走入超級市場進行他們的訓練計劃,亦即偷食物。事成後他們更進行計劃檢討,如何使下一次行動更順利。這場戲所說的訊息很明確,就是讓觀眾了解主角這家人信奉他們自己的理念已到達一個足以令他們無視並破壞社會法治的程度。他們顯然是過了火,觀眾無需作出思考,就可斷定及批判Ben 的教育手法的缺點。但電影的弊處亦是這裏,它透過二元對立呈現兩方的優劣實在是太輕易了。觀畢整套戲,其實觀眾都不需要思考的,原因是故事當中的每一個對與錯都過份明顯。雖然這有利導演向觀眾傳達訊息,卻某程度上扼殺了觀眾思考哪部分是對哪部分是錯的機會。譬如,那六個子女全都是學識淵博,動靜皆宜,基本上每一個也有資格拿傑出學生榮譽。但與此同時,他們因為與世隔絕多年,缺乏的是人際關係的學問,不懂得與別人相處。這些孩子身上的優點缺點——來自父母對他們獨特的教育方式,都是電影早為角色設定了的背景,往後的劇情只能加強其設定,無法騰出空間讓角色發展更多可能性。若然電影能夠曖昧一點,不走得過份極端,每件事、每個行動、每個抉擇的對與錯不必強烈地表達出來,最終成品應該會更有深度,同時打開空間好讓觀眾思考,感受箇中的不確定性。話雖如此,《神奇虎爸》仍然是一套不俗的作品。特別是電影對主流教育制度的批判,絕對合適於放在香港的社會上。雖然這齣戲不是為香港人而拍,但我們卻特別感到共鳴。面對我們社會荒謬的教育制度,以及現今香港過剩的物質生活,電影明確的訊息終歸會使我們反思,究竟教育是甚麼,小朋友成長時真正需要的又是甚麼。 教育 影評 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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