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偽證者》尋求真相者的沉默與偽證者的喧鬧

(評台編按:內文有劇透) 二戰時期,納粹德軍對猶太人進行大屠殺,猶太人證實,德國人承認,卻仍然有人抱反對的態度。 改編自Deborah Lipstadt撰寫的History on Trial: My Day in Court with a Holocaust Denier,《時代偽證者》(Denial)就以1996年英國學者(!)David Irving控告企鵝出版集團(Penguin Books)與Lipstadt誹謗為題——一個否認大屠殺存在,一個撰書談到大屠殺是鐵一般事實,終讓這個爭辯藉著誹謗呈至在英國的法院。 一聽案件,覺得荒謬,偏偏這單案件不是虛構,對大層殺的質疑也不是。縱然無奈,卻不能否認,每個時代總有些人,為著不同原因,或是名利,或是財色,選擇指鹿為馬,周圍挑釁。 面對Irving(Timothy Spall)的控告,很多人勸Lipstadt(Rachel Weisz)庭外和解,卻遭她拒絕。喧嘩的人很多,分貝很大,但這不代表什麼,正如Irving一直追擊Lipstadt,卻始終敵不過戲裡的一句:「不是所有意見都是平等。 每個人都有言論自由,但這不代表能夠歪曲事實,兩者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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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屆香港電影金像獎──有故事的人

典禮一開始,司儀鄭中基說,今屆是近幾年最多港產片的一屆;事實上,今年的港產片,也是近年幾最吸引的一年。 這一年,值得進場的港產片很多,好看的港產片很多,類型也不再是千篇一律──從借三大賊王談到城市的唏噓的《樹大招風》、談躁鬱症與城市空間的《一念無明》、談老人痴呆症的《幸運是我》、有著後雨傘運動影子的《點五步》,甚至無法擠入金像獎提名中的紀錄片《伴生》。這一年的港產片,不需以純港產片為賣點,不需要大賣低俗,成功吸引了我們的眼球。 頒獎台上,有很多熟悉的面孔,也有很多新的面孔,尤其是多了很多新晉而有才華的導演──《一念無明》黃進、《七月與安生》曾國祥、《點五步》陳志發、《幸運是我》羅耀輝;就是最後贏得最佳電影的《樹大招風》,也是由三位新導演許學文、歐文傑、黃偉傑執導。編劇也是如此,《一念無明》陳楚珩,《樹大招風》伍奇偉都是第一次撰寫長片的劇本。 這些新的電影人大多有一個共通點,就是拍香港的故事。不一定再如去年《十年》般,明明白白地談政治,而是從不同的角度切入,有的談城市被忽略的一面,以電影喚醒觀眾對議題的關注;有的則是城市從前的故事,以古說今。 他們呈現的香港面貌,不是繼續如老一輩如黃百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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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在世界角落中找到我》他們旁觀了戰爭,卻承受了後遺

有著愛情小說的名字,片渕須直的《謝謝你,在世界角落中找到我》,改編自河野史代的同名漫畫,雖有言及愛情的部分,卻主要著墨於戰爭時代的小民日常,描述的細膩甚至延伸至一種與戰爭不相符的浪漫。 談戰爭時代,談小民生活,這齣動畫談的是歷經幾十年以後仍然無法忘記的共同傷痛,注定不是如《你的名字》般大小/各國通吃的類型。稍有差池,又會被批評好戰。事實上,動畫的籌備也不是如此順利,投資者對故事有所保留,終靠著眾籌,才讓動畫得以面世,片尾長長的名單正是支持者的名字。 故事橫跨了十多年,從戰前談到戰後,從鈴(能年玲奈配音)童年的讀書時代,談到她成年以後的結婚生活──這個女人,平平凡凡,卻因著生於廣島,住在吳市,從而經歷了二戰殘酷的一頁。以女性的角度看戰爭,不會是槍林彈雨式的熱血故事,她們能夠做的,就如平日一般,早上起床為老爺奶奶家人預備早餐,然後排隊領取配給的用品糧食,回家處理家務。於是,動畫裡談得最多的是食。 戰前,生活不算太艱難,西瓜有餘,還能夠留給幻想中從牆上爬下的陌生女孩。然而,踏入戰時,生活百貨需要配給,沒有足夠的糧食,如何以有限的材料餵飽家中的老幼成為了家庭主婦們每日生活的難題。她嘗試煮「楠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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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無明》有些事情,你說明白,卻一無所知

(評台編按:內文有劇透) 《一念無明》是近年少有深刻刻劃社會問題的港產片,直白地把這個城市絕望的真相拍下。這種沉重,不特別埋身,不讓人萬劫不復,卻有足夠力度,讓人直視問題的存在。 電影由黃進導演,陳楚珩編劇,是創意香港「首部劇情電影計劃」得獎作品,也就是二人的第一齣長片。聽著二人的映後分享,故事不是憑空揉造,而是源於一篇報導,一個確確實實的香港故事。或許如此,戲內所說的一切,角色遭遇的困局,不是一句「本故事純粹虛構」就能作罷。 這個社會問題,不是當前最貼身的政治話題,而是一個存在多年卻又沒有太多人願意觸碰的禁忌──精神病。《一念無明》說的,是一個無力的故事。明明付出一切,卻招至失控的結果。父母一早離異,母親(金燕玲)患病,弟弟長年在外國。為了照顧患病的媽媽,阿東不惜辭掉工作,長期承受母親負面的情緒,漸漸將他帶進死胡同。他沒有意識問題的出現,最終與未婚妻Jenny(方皓玟)分開,也引致了一宗意外。 沒有嘩眾取寵,沒有抽水,故事藉著患有躁鬱症的阿東(余文樂)康復出院,如何再新融入家庭,與爸爸大海(曾志偉)相處;如何再次融入社會,期望重投工作,從生活日常談到我們肉眼無法注視的城市邊緣。他們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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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到世界盡頭》我們是最親密的陌生人

(評台編按:內文有劇透。) 患上重病的劇作家Louis(Gaspard Ulliel)攜著自己的死訊,回到離開十二年的家。 Xavier Dolan的《愛到世界盡頭》(It’s Only the End of the World)改編自Jean-Luc Lagarce的同名舞台劇劇本,談到家庭、親人之間種種明言或無法明言的矛盾──最後,諷刺地補上一句,這不是世界的盡頭,這是一頓家庭聚餐。 從城市回到成長的小鎮,機場人來人往,背景播著Camille的Home Is Where Its Hurts,說明他與家庭的疏離。Louis 拒絕了妹妹Suzanne(Léa Seydoux)接機的要求,把獨處的時間拉長,直至不能再逃避,踏進他從未踏足的家──母親 Martine(Nathalie Baye)仍拿著風筒急忙吹乾指甲油,哥哥Antoine(Vincent Cassel)站在一旁冷眼相視,嫂嫂 Catherine(Marion Cotillard)站得最遠,遠觀這位未曾見面的細叔;只得Suzanne最熱情,與他擁抱,替他掛好外衣。重逢的第一場,各人的企位以距離說明一切。 這是開始。沒有說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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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神的沉默,人的驕傲

(評台編按:下文有劇透) 遠藤周作離世後,家人依照他的遺言將兩本著作放進棺材,一本是《深河》,另一本是《沉默》──這個舉措足以證明這兩本作品在遠藤周作心目中的位置。《沉默》寫於1966年,描述了德川幕府時代的禁教令,對於宣教士的影響,探討西方宗教在亞洲宣教的困難。馬田史高西斯(Martin Scorsese)自1988年初次接觸這部小說,醞釀經年,終拍下這齣作品。 甫開場,是一陣沉默;轉頭一轉,正是幕府對信徒行熱水拷問之刑。接著,傳教士費雷拉神父(Father Ferreira,Liam Neeson)叛教的消息傳回歐洲,惹來了一陣的震盪。費雷拉的兩個學生洛迪古斯(Rodrigues,Andrew Garfield)與卡路比(Garupe,Adam Driver)質疑事情的真偽,決定親自潛入日本,追查究竟。書中的第一部分以洛迪古斯的角度出發,電影如是,跟著他們二人從澳門潛入日本,在友義村見到第一班信主的村民。 這趟旅程從來不易。出發的理由,是因為費雷拉神父傳出叛教的消息──一個為了宗教的緣故願意遠赴異國的人,最終叛教,正正說明了當時日本的嚴峻。然而,洛迪古斯與卡路比初到日本,遇上了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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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女本色》:她的(顛覆/權力/慾望)遊戲

(評台編按:內文有劇透) 《烈女本色》(Elle)的題材偏鋒,未談電影以前,單看電影的製作過程就略知一二──導演Paul Verhoeven提到,這本來一個發生在美國的故事;然而,不論是美國的投資者,抑或女演員,對這齣電影都顯得沒有興趣。直至,雨蓓(Isabelle Huppert)讀到劇本,接下這齣作品,美國故事自然變成法國故事。 電影的偏鋒,不在於畫面,而是在於整個意識形態──甫開場,神秘男子闖進Michèle的家裡,她反抗失敗,臉被打傷,也被侵犯。事後,滿地碎片,她養的貓站在後面看著主人,構成一幅奇怪的畫面;更奇怪的是,Michèle一反平日受害者的角色定型,沒有痛苦,沒有哭泣,沒有自卑;洗澡以後,彷彿一切照舊── 她是遊戲公司高層。事後回到公司,她跟同事討論遊戲的設計,強調當中性高潮的力度,也沒有拒絕情夫交歡的邀請,對性絲毫沒有半點的抗拒;與她前夫Richard(Charles Berling)、老朋友分享這事的時候,冷靜得似是另一個人的經歷,與其他人的反應形成一種強烈的對比。 她不是不恐懼,這一點見於她的準備。被侵犯以後,她依舊收到神秘人的短訊,連番挑釁──她心底知道,他隨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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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幻列車2》再見了,他們的黃金時代

(評台編按:內文有劇透。) Danny Boyle的《迷幻列車》(Trainspotting,1996)摒棄了社會一直追求的主流價值,以一群吸毒成癮的頹廢青年刻畫了另一種生活態度,被視為一代人的經典作品。二十年後,原班人馬再度合作,再一次改編Irvine Welsh的作品,延續了當日的故事,回到他們的《迷幻列車2》(T2 Trainspotting)。 還記得上一集的結尾,Mark“Rent Boy”Renton(青頭,Evan McGregor)選擇背叛一班兄弟,拿著販毒的錢挾帶私逃,以換取他的新生命──在橋上,他終於露出了難得的笑容。這些年來,他一直住在阿姆斯特丹,沒有與其他人聯絡,也不曾回到愛丁堡,直至二十年後的今日。 二十年以後,Daniel“Spud”Murphy(薯嘜,Ewen Bremner)繼續吸毒,日日徘徊在清醒與迷幻之間;Simon“Sick Boy”Williamson(色仔,Jonny Lee Miller)承繼了親戚的酒吧,又繼續他的非法勾當;Francis“Franco”Begbie(巴閉,Robert Carlyle)一直在監中服刑,成功逃獄後又回去當鼠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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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埋35夜》災難是隧道以外的那些人那些事

當李正秀(河正宇)駕車經過新啟用的隧道時,眼前突然一黑,隧道瞬間崩塌,碎石壓住汽車四周。他被困車內,身邊只有一部剩餘80% 電量的手提電話、兩支500毫升的清水、一個生日蛋糕,以及一些雜物── 沒有板塊移動,沒有連日豪雨,隧道卻突如其來崩塌,說明這是一場不折不扣的人禍。金成勳導演的《活埋35夜》(Tunnel)──事先張揚救援長達35夜,沒有把焦點完全落在隧道中,看著主角如何求生,反是更多談到隧道以外的那些人那些事。 電影沒有英雄,也不打算製造英雄。被困的人,從頭到尾,只是一個為生活奔波的汽車推銷員。在那個狹小的空間中,他是被動的,也無能為力──任憑他如何努力,也無法以一人之力離開這個困局;唯一能夠做的是,聽著指示,冷靜自己,善用手上僅有的資源,等待救援隊伍的來臨。這部分幾乎是河正宇的獨腳戲,在沒有多大的空間中,僅靠臉部表情記下了這三十多日的心情轉變。 被困的當刻,他只能指望在外的拯救隊。然而,從他被困後打出第一個求救電話開始,以至救援隊伍抵達準備營救工作,電影毫不吝嗇地批評了他們的無能。意外一發生,成為全國焦點所在,官員自然關注──到現場視察,下達命令,還不忘在記者面前慰問李正秀的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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