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唐滌生講故事

近日各個神祗寶誕連連,神功戲鑼鼓喧天,不禁哼起幾句唐滌生的戲寶。 唐滌生就像粵劇界的金庸,作品歷久彌新,雅俗共賞,更能提高人文質素品味。相對於金庸的傳世俠客,唐滌生勾劃出來的,是一個個痴男怨女的言情故事。他的匠心之處,是把人物在短短的幾段戲曲中立體呈現,這種能耐,全憑當中高超的說故事技巧,以下兩個,是我挺喜歡的「故事」: 戲寶《帝女花》較為人傳頌的「香夭」,修辭瑰麗,但我要到中學之後,才懂得欣賞箇中味道。是以小時候聽得最津津有味的,是「庵遇」和「相認」。因為這是兩段「講故事」的折子戲。 當駙馬周世顯為迫長平公主承認身分,便「講下先帝崇禎嘅慘事」,試圖以親情打動,「若果佢喊」,便是公主了。故事是這樣說的: 我復向前朝認,嘆崇禎巢破家傾……靈台裏嘆孤清,月照泉台靜,一對蠟燭也無人奉敬。 在時間、事件、意境就在短短數十字交待了;唯恐對長平公主觸動未深,更補充一個催心的實時景況:一個四野空虛,無人憑弔的孤墳,果然令公主登時落淚。 其後,長平公主亦有自憐身世,她是這樣暗自慨嘆的: 悲婚姻難成,斷碎龍鳯配,被戰火毀碎了三生證,今生不再貪花月情,天生宮花薄命,怕認怕認。 短短數十字,已交待了年僅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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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電視記憶

假期裏到朋友家晚飯,一幫小孩不知為何一同發出一下悠長的單音,我笑說好像「升……堂……」,孩子們莫名其妙。朋友回應,我輩無人不知衙門審犯前,兩旁的衙差會發出這樣的聲音,但家裏的孩子完全沒有這概念,這是兩代人的文化差異。 所謂文化,也包括一代人成長時看什麼劇、電影,聽什麼歌。我輩是電視撈飯長大的,全港只有那兩個台,無線的劇集主題曲固然琅琅上口,連亞視的我都幾乎首首會唱。電視文化對我影響有多深已數算不清,反正是血液一部分。 提及無線的劇,少年一臉不屑,說自己和同學已很少看。他們長時間拿着手機或電腦,上網找自己喜歡看的,而不是等待某電視台播給你看。各人口味不同,或者有三五知己跟你看同一東西,但已不見整班同學談論同一個演員,或同一齣電視劇的內容。 看歐鎧淳的訪問,談到留學美國的生活,其中一個她未能投入的原因,是同學談及的電影和劇集,她全不認識,大家的童年回憶不一樣。但我想,現在香港的小孩,還有沒有同一種童年回憶?就是兒童卡通,也有迪士尼系、BBC系、國內系(喜羊羊)、日系(多啦A夢、光之美少女),和其他如Thomas火車、Bob the Builder等等。 選擇一個兒童台,就是給他們選擇一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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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想變成興趣

潮流興講追夢,因為此地從不鼓勵,講求實際才是金科玉律,「贏在起跑線上」這一句流行於家長之間的話,盡現了一種價值觀。如是者,日劇《四重奏》的四名主角無疑很離地。 《四重奏》是失敗者的相濡以沫,歌頌他們的情誼;四個主角,松隆子是愛上懦夫但又被懷疑殺夫的少婦;滿島光有着悲慘童年,卻心地善良;高橋一生遭前妻嫌棄,嘴巴刻薄,但他的溫柔都在微小地方;松田龍平似乎家境最好,他單戀松隆子,心之所繫,也因此促成四人組成古典樂團,在輕井澤的一家餐廳演奏。 他們已年過三十,全都一事無成,而且沒什麼才華,都是人生失敗組,卻堅執地做着一個古典樂團夢;或者應該說,四人都是有意識地選擇當失敗者,他們堅執,因為清醒着,所以需要同伴才能一起繼續追夢,也許對於沒有才華的人,把夢想變成興趣才是出路,方可走下去,彼此圍爐取暖,即使毫無成就。這也是四人當初不熟悉彼此背景,雖然各懷鬼胎,但又一拍即合的原因。他們生活在同一屋簷下,就像家人一樣。 不知道聽誰說過,要夾band先夾人,四重奏古典樂團亦然,他們不只是隊友,也是家人,但家庭是什麼呢?在他們的關係中並非一夫一妻有仔有女,就稱得上完整,對於某些人來說,家庭需要重新定義。劇中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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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環葡韻

澳門氹仔的官也街,鄰近各大賭城酒店,既可以買手信,也是食肆,眾多葡國餐廳林立,基本上是旅客必訪之地。這裏有低矮、色彩豐富或帶有歷史風霜的樓房、狹小迂迴的街巷,走在其中就相當有趣。 但原來在人聲鼎沸以外,一直忽略了一個近在咫尺而富有歷史特色的地方——「龍環葡韻住宅式博物館」。經過嘉模斜巷,走到光復街,就會見到五幢粉綠色的獨立小屋,還有碎石鋪成的海邊馬路,以及旁邊的人工湖濕地。在春天來臨、綠意盎然之際,這裏的建築物和環境優美融合,充滿異國情調,景色絕美。 「龍環葡韻」是澳門八景之一,而「龍環」原來是氹仔的舊稱,「葡韻」是指葡萄牙式建築風格。這五幢建築在1921年落成,曾是高級官員官邸,經過修復後,1999年正式對外開放。五幢建築被劃分為「葡韻生活館」、「匯藝廊」、「創薈館」、「風貌館」和「迎賓館」。除了「迎賓館」不對外開放,其餘四幢都用作展覽。最讓人駐足的是「葡韻生活館」,還完整保留了當時澳門土生葡人精緻的家居擺設,可以想像人們當時的生活情態。 「土生葡人」還是我來澳門工作後才聽到的名詞,指的是在澳門出生和長大的葡人二代,他們既承襲了葡國的語言和文化,也通曉廣東粵語,更發展出一種獨特的澳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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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式決定內容

討論電影與電視劇分別時,我總是說:「電影拍得不好罵導演,電視劇不好罵編劇。」 這樣好像在說電影的作者是導演,電視劇反而是由編劇主導,的確如此。 電視劇發展到今天,是製作模式決定了內容,即使內地市場比香港市場大很多,成本可以高出十幾廿倍,但模式依然,也主宰了內容。 香港電視劇大多是五天拍一集四十五分鐘長度的,三天廠景,兩天外景,算是有要求了。 內地劇有些是三天拍一集,單機實境拍攝,不是像香港電視台般,在錄影廠用三部至五部攝影機實時按掣做了簡單剪接,而是拍了回去才一個個鏡頭剪,所以後期較花時間。說是單機拍,為了省時,在現場也會有兩到三部機同時在不同角度拍攝,提升效率。 香港電視劇製作費一集頂多是百多萬,內地可以去到過千萬,可惜沒有提升到攝製水平。 為什麼有錢還要拍得那麼急,不能慢工出細貨?因為錢多了都是進了明星的口袋,他們不只獅子開大口,一部劇收幾千萬至過億的片酬,給予拍攝的檔期也只有兩至三個月,為了應付這麼緊的檔期,除了加快拍攝速度之外,便是增加其他角色的副線,不需要由這些檔期少叫價高的藝人演出太多。 拍攝快速能減省成本,要令畫面豐富點很多時會把多些電腦特技放進去,電視劇對電腦特效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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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關公災難」/氾濫時

這個星期,美國聯合航空客機因機位超賣,要求四名已登機的乘客讓位予機組人員,一名男醫生斷然拒絕,結果被警員粗暴拖走,片段曝光後引起全球關注。數日後,香港媒體報道事件,一如所料,出動四個大字:公關災難。 這四個字,香港人絕不陌生。 近年翻閱媒體報道,每隔幾天就有事件被冠以此名,頻率更愈來愈高。我嘗試在網上搜尋過去5年香港報章出現「公關災難」或「關公災難」的文章,結果2012、2013年分別只有72和59篇,2014、2015年稍為上升至124篇及122篇,到2016年,數字已急升至581篇。又以過去幾個月為例,隨便列舉已有聯合航空、國泰、天比高、港鐵、東方(足球隊)、林鄭月娥、李克勤,先後被香港傳媒一錘定音,判斷「引爆」公關災難。「關公很忙」,已經成為無可置疑的民間共識。 「公關災難」成流行修辭 小學常識課本有教,香港向來是一塊福地,天災不常見(人禍另計),那為何近年在媒體眼中,災難頻生?表面上,它只是傳媒行業裏面的又一次潮流。眾所周知,香港媒體向來用詞貧乏,同時擅長嘩眾取寵,每逢坊間出現新式「潮語」,媒體定必落力追捧,不理語境,發揚光大,直至用語的趣味被搾盡之前,絕不罷休。近年「公關(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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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yberpunk,城市景觀與香港

2017年是科幻片迷眉飛色舞之年,三大經典科幻電影的延續篇:《攻殼機動隊》、Blade Runner 2049和《星戰8》,於今年陸續上映,再掀起神經漫遊未來反烏托邦世界之旅。 電影版《攻殼機動隊》,不太像士郎正宗畫的原著漫畫,感覺比較接近押井守改編的動畫版,但戲中呈現的氛圍,又跟動畫版有別,電影版比較意識流,氣氛冰冷,有丁點令人想起《2020》(Blade Runner)刻畫未來世界那份濃烈的空靈感。 漫畫家士郎正宗為漫畫故事虛構出背景日本新港市(或叫新濱市),即是有港口的城市。押井守的動畫幾乎把新港市變成「香港市」,以香港城市景觀為藍本。不過,要留意的是,動畫於1995年上映,當時參考的香港景觀,並不是今天我們活着的香港。他們迷戀什麼呢?如果說香港有不少現代化高樓大廈,日本都有大把,如果說香港高樓大廈天台佇立很多大型廣告招牌,日本城市能見到的比香港更多。為什麼押井守偏要把香港景觀重塑,搬入動畫之中呢?日本人迷戀的,是「昔日」香港景觀,是迎接新時代發展興建現代化建築的同時,與舊有殘破大廈樓宇密集並存的香港。 在日本人或外國人眼中,他們對香港建築深感興趣的,不是中銀大廈、國金中心,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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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被精神病兒子錯手殺死的母親

早幾日網上一度盛讚在《心理追兇Mind Hunter》飾演牛雜店太子爺的何遠東,稱一貫演出喜劇的他,在劇中演活了一個沉重的角色。劇中何遠東患上精神分裂,完全忘記母親馬海倫不是真正的失蹤,而是自己錯手殺死了她。不少文章都圍繞何遠東的演技,但我反之更在意馬海倫的角色,同樣作為一個母親,無論性格或背景,其實她和《一念無明》中金燕玲的角色設定相似,二人都是性格暴躁,母兼父職獨自帶大兒子,究竟兩者對於精神病患者又有什麼關聯? 劇中馬海倫開了一間牛雜店,育有一子一女,在單親家庭成長的兩位性格南轅北轍,哥哥何遠東聽話乖巧,馬海倫叫他向東他不敢向西,一直以來都根據母親的安排生活,在牛雜店度過日與夜,沒有私生活;喜歡跳舞不愛回家的「邊青」妹妹的角色相反,在馬海倫眼中女兒沒救,早已不對她抱任何期望,亦情願女兒消失不要教壞哥哥。何遠東在劇中長期穿上霉霉爛爛的「白色」汗衣,頭頂著一個磨菇髮型,典型的又蠢又鈍。雖然他貴為牛雜店太子爺,但母親馬海倫卻經常對他惡言相向,更會在店舖在食客前用力「扭耳仔」,使他尷尬非常,但他很「生性」,疼妹妹的他免得妹妹被媽媽責罵,所以讓妹妹在外生活,情願私下照顧妹妹的生活,獨自背上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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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金像獎看到希望

香港電影業的低迷,總令人懷念港產片在八九十年代的黃金時代。去年政治意味極濃的《十年》,奪得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電影,簡直是「反轉」整個電影界,也讓公眾看到籠罩本港電影界的政治恐懼。時隔一年,今年的頒獎禮卻讓人看到希望,至少,香港電影未死。 筆者不是電影專家,只是以一位普通市民去看今年的頒獎禮。今年值得可喜的,是大批新晉導演和幕後人員參與的電影,如《樹大招風》、《一念無明》、《幸運是我》和《點五步》等,在社會上獲得認同之餘,更成功登上金像獎的頒獎台。 更可幸的,是這班開始發亮的電影新人,作品取得甚佳口碑的背後,是獲得一班早已「上岸」的資深電影人大力扶持。也許公眾對藝人曾志偉的行事作風很有意見,但不應抹煞他在扶植電影界新血的努力。 今年曾志偉憑《一念無明》奪得最佳男配角,絕對是實至名歸,但更應為他鼓掌的,是他對這齣只得200萬元政府撥款拍攝電影的支持。看過《一念無明》的劇本後,曾志偉喜歡到不得了,囿於製作費的限制,他沒拿片酬,連紅包也沒有收,他還協助導演拉攏了好戲之人金燕玲和余文樂一同義演,結果成就了一齣充滿「港味」的社會電影。 另一位令人尊敬的,是名導演杜琪峯。獲得今年最佳電影的《樹大招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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