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店的生生滅滅:讀《東京本屋紀事》有感

原本以為會大到不倒的Page One 竟不支倒閉,逢時也註定生不逢時。前仆後繼,經營小書店,是幾近最浪漫的慢性自殺。無奈不單是香港,日本作為擁有全世界最多小書店的國家之一,也不能倖免,小書店也在迅速消亡。 旅居北京十多年的日藉女作家吉井忍,花六年時間訪問、寫成《東京本屋紀事》(本屋即書店),四百多頁沉甸甸,比之其他寫獨立書店的書,來得情理兼備,分析詳細,趣味盎然,令人看得津津有味,絕對值得愛書的、愛逛書店的、經營書店的、哈日的,甚至人生有點迷惘的人細讀。 全書結構看得出作者的心思,介紹了的十間各具特色、規模不一的書店,一位編書師和一人出版社,背後都各自有有趣的故事,被訪者都慷慨分享自己做生意或求存之道。 有十分乾淨明亮、甚至近乎有潔癖的二手書店;有兼賣啤酒的,甚至二手傢俬的書店;有十分勤懇、用盡每一吋地方的街坊書店;有用書連結商品、牽引顧客從書動起購其他雜貨念頭的Muji;當然少不了精緻有品味的、兼營展覽或gallery的書店;也有以「本週的一本」,即每星期只賣/ 推介一本書的「獨一無二」書店;也有爸爸傳至兒子一心一意在機場專賣航空書的書店。 流動書店的代表則是其實已擁有了實體書店,還

詳情

在離開與回來之間尋找——《骨妹》觀後感

《骨妹》上映兩星期多,一直掙扎:不是掙扎看與不看,而在掙扎究竟要在哪裏看。最後我選擇了回澳門看,而且在永樂戲院看。 《骨妹》全長九十七分鐘,不算太長,但已經足夠說好一個故事,一個發生在九十年代澳門,兩名少女於骨場中結緣、相遇、相知、相離的故事;在寫角色之間的情感互動時,也點出了對一種城市的情感依屬。 電影以已移民台灣的民宿老闆娘詩詩(梁詠琪飾)知悉友人靈靈離世,遂踏上歸途作開始,繼而分開兩條時間軸敘事:一邊講述中年版詩詩由台灣回澳,逐步解開心結、發現秘密;一邊刻劃九十年代的詩詩(廖子妤飾)和靈靈(余香凝飾)如何由骨場中的同事變成密友,再一同擔起養大孩子的責任,到最後走向分離;兩條時間軸同時推演,最後由詩詩驚悉當年秘密,與回憶中的靈靈「重遇」,親口說出心底話並決定留在澳門作結。 回來,是為了尋找? 毫無疑問,詩詩的回來是因?靈靈的離世,但其實也是因為尋找——尋找她不知道自己已失去的。在這裏,導演巧妙地運用了台灣,這個近年港澳民眾趨之若鶩的地方作為符碼,配以一個凡事以她為先的丈夫、一家經營有道的民宿(從名字來看,甚至隱喻其孩子)等等來描繪出詩詩在生活上的圓滿,但出乎意料的是,她沒有因此而快

詳情

六七檔案——那記錄過的,不能忘。

今年是六七暴動五十周年。生於1990年代,我似乎注定是這場歷史的門外漢──既非經歷者,亦因教育課程裏缺乏香港歷史的教育,對「六七」的一切都是模糊的。 可是「六七」餘震下的漣漪直至現在依舊不斷浮現,因為香港警隊修訂網頁相關條文而愈鬧愈熱──「六七」研究組織的出現、新的史料面世(例如吳荻舟的工作筆記、書信和口述等)、年輕的創作人開始關注這場風暴。而就在3月8日晚,因香港中文大學博群電影節,我有幸能觀看羅恩惠導演的紀錄片《消失的檔案》。除了影片,當晚最讓我感受深刻的,尚有影後談的兩句話,一句是梁文道所說:「適逢『六七』五十周年,相信六七暴動的論述會再次發酵。」另一句是來自火石文化出版社的石中英所言:「當時我便向Connie(按:羅恩惠導演)說,關於『六七』這件事,我怕你走進去便出不來了。」看畢紀錄片後,圖像並沒有變得更清晰,這不是說羅導演的紀錄片藝術成分不高,或是拍攝手法有問題,正正因為她的鏡頭分寸拿捏準確,才勾出更多的問題來,《消失的檔案》不是亦不能是六七暴動的答案或定案,它的出現應該是為後來研究者打開多一道門。 真相的虛妄 關於「六七」,後來者如我,所知不多,欲查證真相亦苦於無門──不,

詳情

有人在思考,就有人在記得。

3月8日,我去中文大學邵逸夫堂參加了紀錄片《消失的檔案》的首映。1400多人的場地幾乎座無虛席,觀眾按照登記入場的渠道被分坐在幾個區,兩個小時的放映觀眾全神貫注,這是我在香港十六年來一次非常特別的觀影體驗。 研究電影的我,立刻注意到受訪人中兩位香港新浪潮人物:編劇陳欣健和導演嚴浩,在此片中他們1967年的身分分別是警務處見習督察和香島中學的學生。當陳凱歌的導演處女作《黃土地》在香港受到歡迎時,嚴浩的《似水流年》在大陸叫好,兩部1984年的電影都是牆內開花牆外香,而今天看《消失的檔案》卻對兩部電影又多了一層理解。 歷史追尋的艱難 我和羅恩惠的共同之處,是首次拍紀錄片,就接觸到棘手的歷史題材,我們都用了四年時間,才拿出第一個公開放映版本。我在2007年底《紅日風暴》荷蘭首映之後,又用了一年半時間,重剪出2009年4月在香港國際電影節首映的版本。對於她在找尋材料、剪輯定稿過程中遇到的所有辛苦和糾結,我都有深刻體會。作為一位新聞人,我能夠感受到她追尋真相的訴求非常強烈;因此當她面對各種對立的立場、矛盾的說法,會比原計劃多用三年去探尋真相。 首先應該說,這部紀錄片是迄今對於六七暴動最完整的呈現之

詳情

垃圾徵費殺到嚟!想扔少啲垃圾,有咩實際方法?

垃圾徵費方案於日前出爐,並預計於兩年後全面落實。政府在推行整個環保政策的失效自不多說,一方面又不做好教育(有關「污者自付」或者「源頭減廢」等概念對一般市民而言仍是十分陌生)、一方面長期「頭痛醫頭、腳痛醫腳」,例如想條街少啲垃圾就令劉江華個口細啲咁,又或者長期周街放勁多垃圾桶以為方便市民、點知只是助長更多垃圾的產生等等。雖然「垃圾徵費」的確以收費方式變相令大家逼住少啲垃圾,但實情是、「罰」唔「罰」、收唔收你錢都好,環境由頭到尾都要由大家一同保護嘅(只是政府淨是要求收錢唔做好教育,大家自然反感……!)。姑勿論如何,垃圾徵費點都係會殺到埋身,咁有咩方法可以減少啲垃圾呢? 其實,都只是得一個,就是「源頭減廢」。即是點? 在日常生活中,我哋除咗做Recycle之外,其實更重要是Reduce「源頭減廢」,即是你少用啲、自然少垃圾啲啦。以下由淺入深地,講吓九種不同的「源頭減廢」方法: 第一:檢查自己房間的垃圾桶,裡面有咩垃圾;盡量減少該類型的垃圾/進行分類。 呢個方法是「源頭減廢」的第一步。在我而言,以前我的垃圾桶裝得最多的,一定是呻完鼻涕的紙巾同埋零食包裝袋。這一年下來我改用了手巾仔,故此垃圾桶少

詳情

其實……我們都是大雄

《叮噹》(多啦A夢)是日本人創作的,而且在亞洲很多地區都廣受歡迎,但我總是覺得,港人對叮噹有種特別的情感,這種感情是跨世代的,數十年來歷久不衰,成為無數人的集體回憶。叮噹和大雄這兩個譯名,就是源自香港的《兒童樂園》;「多啦A夢誕生前100年祭」最先是在香港舉行,由於反應熱烈才擴展至其他地區,包括叮噹的誕生地日本;只有香港,叮噹的配音員逝世會上A1頭條;也只有香港,會有教授公然表示自己是叮噹粉絲而不怕被指幼稚;在香港,叮噹甚至成為流行文化象徵,成為歌詞的一部分,「叮噹可否不要老,伴我長高」是不少港人的共同願望。 有趣的是,香港人今天的處境,也跟故事中的大雄很相似。這裏指的「香港人」,並非那些不識民間疾苦不懂買廁紙的高官,也不包括那些肥到襪都着唔落卻天天抱怨賺得不夠的富商,而是那些有份交稅無份享用福利,為地產商打死一世工,餓唔死又永遠做不停的一群人,這班人,以前稱為「升斗市民」、「百姓」,現在稱為「蟻民」、「雞蛋」。這班人就是大雄,全部都是大雄! 香港不但有很多大雄,最慘還有很多技安、阿福!首先是技安(肥仔、胖虎),他總是崇尚武力,不講道理(既不願也不懂),只會仗勢欺人,橫看豎看,根本就是

詳情

當非主流遇上主流 海納百川不是想像

上星期的傍晚,雨下得有點密,我在跑馬地運動場跑完最後一圈1.4公里,便冒雨衝回更衣室。打開儲物櫃,拿出手機,接連來了三個短訊;一看,原來是寫作班學生「Sam哥」。他問我議論文如何可以寫得吸引而不沉悶:「我有好多話題想發表意見。」 我渾身濕透,冷得直打哆嗦,猶豫一刻,還是先回覆他幾句。打完字後想跳出whatsapp,他那張profile照片卻映入眼簾——這個男生,竟然把頭像換上了他跟獨居長者陳伯的合照! 此時,再收到他傳來這一句:「我鍾意寫嘢。」我有點激動,如此回覆:「這是叫一個寫作班導師最感動的說話。」但拿住手機的我,其實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兩年前的春天,我認識了Sam哥。其實除了他,還有八、九個少年人,他們來自不同中學,但每星期有一日,我們在薄扶林道一個臨海的校舍「見面」。呀不,其實只有我見他們的面,因為他們看不見我。 在心光學校的課室上寫作課,但他們看不見我,或者把我看成一個模糊的黑影,或者是一團白花花的光。少年人小時候都在這裏讀書,升上中學後接受融合教育,各自考上不同的主流學校。因着這個寫作班,大家再與兒時玩伴碰頭,僅我這個老師是「外人」。 這已是兩年前的事,寫作班很早就完了,但

詳情

曹星如傳奇的啟示

3月11日晚上,在會展上演了曹星如對WBO超蠅量級亞太區拳王向井寬史的「王者對決2」,我有幸能買到第二行的門票與助手Jen入場欣賞這場精彩的賽事。我要感謝Rex(曹星如洋名)的經理人劉志遠,安排開場之前介紹我認識這位「神奇小子」,與他傾談及拍照,傾談間我對香港拳擊界的現况加深了認識。 Rex憑着其打不死的「香港精神」,被港人封為「神奇小子」,這個稱號實在是實至名歸。不論在出賽還是訓練期間,Rex多次受傷,他的成就可謂以血汗換回來的。他當天作賽時,都表現得甚為吃力。我們作為觀眾,一回合三分鐘的拳賽好像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對擂台上的拳手來說,三分鐘彷彿是永遠。 Rex於2011年出道,至今已連贏了21場賽事,成績斐然。在超蠅量級別中,他屬於「手長腳長」,他的拳「reach」比向井長兩吋,作為拳手這是重要的優勢。 賽後Rex表示比賽時「雞心」(胸口位置)曾中拳,感到非常痛楚,當時處於下風的他,如不是聽見台下觀眾大聲叫「曹星如!曹星如!」,以及不斷疾呼「頂住呀」打氣,他可能也站不起來。因此他謙虛地說,這次的勝利是在大家的支持下得到的。 Rex的故事有三個重要的啟示。第一,他在擂台上展示的堅毅不屈

詳情

勇武與暴力

由八九民運,到二○一六年旺角騷動,二三十年的悠長歷史,參與遊行集會的市民,絕少意識到,街頭政治參與,會有坐牢的風險。非法集會的條例備而不用,暴動罪也只限於難民衝突用過。這次三人被判罪,坐牢三年,對市民的common sense有很大衝擊。 我想,那個港大女生,當晚在旺角,隨着人流奔跑、喊口號,完全沒想過會失去三年寶貴的青春。縱然那些不負責任的勇武領袖自圓其說,表明已經告誡參與者後果自負,但一個社會總是活在既有的「常識」之中,很少人會停一停、想一想。幾十年來,示威遊行,在香港,給人的「錯覺」是沒有後果。暴動與非法集會的法例嚴格,那刀沒有用來向示威者開刀,多年不用,市民就不覺得刀鋒如何犀利。「和理非」的時代,香港示威者斯斯文文,是國際聞名的;拉人判刑容易惹批評。如今「和理非」的共識被敲碎,暴力抗爭的後果浮出意識的表層。鐵一般的判詞,無論你如何求情,縱火擲磚,越軌不文明,暴力難以否認,破戒招懲罰,口才了得的梁天琦出來辯駁,亦會語塞不知所言。難道七警打人入獄你就讚,大學生擲磚受罰你就說不公平。 旺角黑夜,不難想像事主的情緒。社會撕裂,青年鬱結,民意不通,不少自發的示威者不是為了私利,而是自覺去

詳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