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唐滌生講故事

近日各個神祗寶誕連連,神功戲鑼鼓喧天,不禁哼起幾句唐滌生的戲寶。 唐滌生就像粵劇界的金庸,作品歷久彌新,雅俗共賞,更能提高人文質素品味。相對於金庸的傳世俠客,唐滌生勾劃出來的,是一個個痴男怨女的言情故事。他的匠心之處,是把人物在短短的幾段戲曲中立體呈現,這種能耐,全憑當中高超的說故事技巧,以下兩個,是我挺喜歡的「故事」: 戲寶《帝女花》較為人傳頌的「香夭」,修辭瑰麗,但我要到中學之後,才懂得欣賞箇中味道。是以小時候聽得最津津有味的,是「庵遇」和「相認」。因為這是兩段「講故事」的折子戲。 當駙馬周世顯為迫長平公主承認身分,便「講下先帝崇禎嘅慘事」,試圖以親情打動,「若果佢喊」,便是公主了。故事是這樣說的: 我復向前朝認,嘆崇禎巢破家傾……靈台裏嘆孤清,月照泉台靜,一對蠟燭也無人奉敬。 在時間、事件、意境就在短短數十字交待了;唯恐對長平公主觸動未深,更補充一個催心的實時景況:一個四野空虛,無人憑弔的孤墳,果然令公主登時落淚。 其後,長平公主亦有自憐身世,她是這樣暗自慨嘆的: 悲婚姻難成,斷碎龍鳯配,被戰火毀碎了三生證,今生不再貪花月情,天生宮花薄命,怕認怕認。 短短數十字,已交待了年僅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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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一覺楊德昌夢

楊德昌電影回顧掀起了小小熱潮,文青們都在追捧與驚艷,或許曾在電腦屏幕上看過若干了,但是大銀幕上的震撼終究不一樣,這是所謂的「電影裝置論」。踏進漆黑的戲院,不動如山,抬頭望向龐大的影像,銀幕變成大腦皮質,聲音從四面襲來,把你直接推進夢境,夢裡不知身是客,電影效果始可滲入你的每吋皮膚毛孔。小屏幕是河,大銀幕是海,後者始有洶湧波濤。 你的電影夢,楊德昌的電影夢,你和他在夢裡隔世相遇。 我是楊德昌的資深戲迷了,都看過,從廿多歲看到五十歲,先在戲院,後在屏幕,河與海兼得。近日的回顧展本想再去看,但,服老了,已難再在電影院一坐兩三個鐘頭,腰骨痠痛先不說,甚至只要一熄燈,冷氣強勁地拍打眼皮,不到十分鐘,眼睛已經閉上,呼呼地,進入自己的夢鄉,而這夢,再跟楊先生無關。 好導演的好作品,自有生命史,分開看是一回事,連著看又是另一回事。像《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裡的少年主角,喜歡拿著電筒到處亂照,找尋生命裡不可告人之秘密。他常說:「事情沒這麼簡單啦!」彷彿處處危機,成年人世界隱藏了太多的恐怖。到了十年後的《一一》,有位少年喜歡拍照,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事情沒你想像中的複雜啦!」走過歲月,楊德昌不一定雲淡風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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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根領導學的啟示

已故美國總統列根,不單是戰後最受國民愛戴的其中一位總統,也是最有作為的其中一位總統。但有趣的是,用我們今天流行的話語說,這位總統其實有點「hea」。 列根其實有點「hea」 列根不單是其中一位放假放得最多的總統,有關他貪睡,以至開會時打盹的新聞,一直不絕於耳。 有一次碰上午夜時爆發了一個外交危機,他的左右手Meese選擇不去吵醒熟睡中的列根,後來引發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醜聞風波,結果列根選擇如此自我解嘲:「我已經向一眾同事交代清楚,從今以後,如果有大事發生,無論是一天當中的哪一個時刻,都要把我從睡夢中喚醒——哪怕是正在開着內閣會議。」 當列根卸任總統在即,被問到之後會做些什麼時,他說:「我會回到加州老家,躺下來,擱上雙腳,然後睡上長長的一覺。亦即是說,與今天的生活其實沒有多大分別。」 正如其文膽Peggy Noonan所說:要是你對自己沒有足夠的信心,要是你搞不清楚自己作為總統的真正角色,你會不會有膽識如此拿自己開玩笑? 列根的要訣:領袖要懂得用人而非事事躬親 那麼,為何一個如此「hea」的人都可以做好總統呢? 《華盛頓郵報》在撰文分析列根的領導風格時,曾經一針見血地指出:一個工作量負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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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條立法前 人大可能再釋法?

最近,內地針對港獨問題似乎更有制度和研究上的準備,《基本法》第23條立法可能更加逼近。有內地學者建議,在23條立法前可再啟動人大釋法,以堵塞國家安全漏洞。 先談研究方面。國務院港澳辦主辦、全國港澳研究會供稿的學術期刊《港澳研究》,最新一期(2017年第1期)以兩篇針對本土和港獨的文章打頭陣,它們分別題為〈香港激進本土主義之社會心理透視〉和〈「港獨」思潮的演化趨勢與法理應對〉(下稱〈法理應對〉)。 在此之前,國家教育部專門設立針對港獨問題對策的研究資助項目——「港獨思潮及對策研究」,希望內地的港澳研究界能夠協助找出應對港獨問題的具體方法,有關文章已陸續刊登。去年8月,受教育部委託研究港獨對策的武漢大學兩岸及港澳法制研究中心,發表題為〈主權、國家安全與政制改革:「港獨」的《基本法》防控機制〉(下稱〈防控機制〉)的論文,作者分別是該中心的執行主任祝捷和研究助理章小杉。 內地學者提出解釋基本法27條 〈防控機制〉和〈法理應對〉兩篇文章,相當具體和有按部就班地建議中央和特區政府如何應進一步應對港獨問題。〈法理應對〉一文,作者為政法大學人權研究院講師王理萬,他以3500多字詳述「反擊『法理港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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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黨派不應對修補裂痕心存盼望

面對林鄭月娥「修補社會撕裂」的口號,各個民主黨派不應該對此心存盼望,也不存在我們對來屆政府有疑中留情的空間。或許「修補撕裂」的確正中社會廣泛市民的想望,但面對政治局勢,我們並沒有配合一己的主觀意願而忽視林鄭月娥將會延續有害民生和民主前途的現實。 「修補撕裂」是一個正面的口號,講求同舟共濟、重新團結。梁振英玩弄權鬥,實行專橫管治,固之然是造成撕裂的重要原因,但這只是加劇撕裂的催化劑;真正造成撕裂的核心力量,是北京全面控制香港的強硬手腕和意志,令香港種種溫和對話的聲音都走向死胡同。並非溫和理性、解決問題的方法出了問題,而是北京根本不希望認真處理香港的社會問題。 北京政府在國內面臨的統治壓力與日俱增,經濟增長放緩,過往依靠經濟巨大增長以轉移國內社會問題的方法,已經難以延續。坐立不安的中國在對外方針愈來愈與「韜光養晦」背道而馳,不論政治抑或經濟上日益進取、步步進逼。香港作為一個國際城市,同時是中國統治下的屬地,在經濟和社會層面上,無可避免會日漸被中共掌控,「紅色資本」湧入,由日常生活、物資採購到巨額基建,愈益讓利中國企業,根本地改變了香港的經濟版圖。而歷史告訴我們,由戰前華資大班的崛起、戰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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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關公災難」/氾濫時

這個星期,美國聯合航空客機因機位超賣,要求四名已登機的乘客讓位予機組人員,一名男醫生斷然拒絕,結果被警員粗暴拖走,片段曝光後引起全球關注。數日後,香港媒體報道事件,一如所料,出動四個大字:公關災難。 這四個字,香港人絕不陌生。 近年翻閱媒體報道,每隔幾天就有事件被冠以此名,頻率更愈來愈高。我嘗試在網上搜尋過去5年香港報章出現「公關災難」或「關公災難」的文章,結果2012、2013年分別只有72和59篇,2014、2015年稍為上升至124篇及122篇,到2016年,數字已急升至581篇。又以過去幾個月為例,隨便列舉已有聯合航空、國泰、天比高、港鐵、東方(足球隊)、林鄭月娥、李克勤,先後被香港傳媒一錘定音,判斷「引爆」公關災難。「關公很忙」,已經成為無可置疑的民間共識。 「公關災難」成流行修辭 小學常識課本有教,香港向來是一塊福地,天災不常見(人禍另計),那為何近年在媒體眼中,災難頻生?表面上,它只是傳媒行業裏面的又一次潮流。眾所周知,香港媒體向來用詞貧乏,同時擅長嘩眾取寵,每逢坊間出現新式「潮語」,媒體定必落力追捧,不理語境,發揚光大,直至用語的趣味被搾盡之前,絕不罷休。近年「公關(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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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一一》

今年電影節辦楊德昌完整的回顧展,紀念這位大師離世十年。難得機會,在大銀幕重看他的傑作。 日前在文化中心大劇院,就看了他的遺作《一一》(2000年)。 (一) 楊德昌是個厲害的編劇。 《一一》的佈局滴水不漏,角色跟枝葉繁多,一切說來卻有條不紊。首尾呼應,由生到死,層次之豐富,每看皆有新發現。三小時的影片,再看三看都不悶。它已經面世十七年了,對都市人的挖苦愈來愈放諸四海皆準,完全像拍給今天觀眾。 NJ(吳念真)與初戀情人阿瑞(柯素雲)在日本一段,篇幅約半個小時,是最神來之筆部分。幾線人物來到這裏,生命不經意契合。NJ及阿瑞在日本街頭踱步,恍如隔世,竟然可以再活一次、重溫初戀滋味。台北的平交道已經面目全非,反而日本類似的仍然保存,於是地方雖陌生卻熟悉。兩個本省人一見面就台語嘩啦嘩啦,來到日本熱海。熱海對比戲裏台北的煩躁喧鬧,是四野無人的靜土。他們追回逝去日子,甚至尋(殖民)根(對白說阿瑞要父親曾到日本念書)。順帶一提,NJ他們從東京到熱海,怎不教人想起《東京物語》?楊德昌的《青梅竹馬》外語名為「Taipei Story」,敢肯定來自「Tokyo Story」。 《一一》中NJ與阿瑞的「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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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識無罪

今日大家都知道香港民間學院被特區政府警告了,好多知道此事既朋友都好擔心未來民間知識活動會唔會愈遭打壓,等我交代一下事件的始末。 香港民間學院 Intercommon Institute是我與其他幾位青年學人的策劃多年的知識計劃,透過本土研究社義務策劃,想推動學院以外的民間知識活動,課程主要比例嘅收入會畀返講者,支持佢哋進行各範疇的獨立知識生產,長久以來形成一個民間知識社群。開始兩年多已經有500-600位學員參與,民間知識社群亦漸見輪廓。 應該係3年前,開辦時專登走去教育局嘅註冊講座,認真睇下駛唔駛註冊拎個牌。嗰陣直接問個負責人員,佢同我哋講係話只要唔涉及中小學課程,興趣班就唔需要申請辦學牌。所以我哋攪左兩三年都係唔牽涉中小學課程嘅內容,況且我哋好清楚唔係想開補習班,而係教授啲學院以外嘅社會及批判知識。 但在3月28日晚,好記得係林鄭當選之後嘅第二晚,有兩位教育局嘅執法人員,突然上門話收到「投訴」發咗封警告信畀我哋,話我哋攪嘅知識活動違反《教育條例》。我問佢我哋攪興趣班一早問過你哋同事冇問題先攪,佢冇直接回應,就話佢現場嘅判斷係佢大學有聽過類似講座 (當天課程的內容是「風水與數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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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宿舍到舍堂

近日港大的舍堂爆出連串涉及集體欺凌的醜聞:先是聖約翰學院有一名幹事選舉男參選人,遭同學按住,再向其下體滴蠟;隨後,網上再流傳一段短片,一名李國賢堂的男生遭人按在牀上,並被另一人以陽具「鞭打」頭部;再之後,還繼續有疑似欺凌的相片流出。 其實,這麼多年來,有關集體欺凌的事件在港大時有發生;至於中大,我不敢說完全無,但次數一定較少。我相信這其實與兩間大學的文化差異有關。 中大與港大的文化差異 同是供學生留宿,中大這邊叫「樓」或「宿舍」,如知行樓、學思樓、湯若望宿舍;叫「堂」的只有少數如應林堂。相反,在港大那邊則叫「舍堂」,如太古堂、大學堂、何東夫人紀念堂;當然也有少數叫「宿舍」或「學院」。其實,不同的叫法,已反映出兩邊不同的文化差異。 當年在中大念書,4年我都是住在新亞書院的知行樓,但每次返去我都只是睡覺,頂多晚上到朋友房中「吹吹水」,所以宿舍對於我來說,只是提供狹義上的留宿功能。雖然也有「糖水聚會」及其他康樂活動,不至於說只是一個牀位,但宿舍裏的人際關係也並不特別緊密融洽,不會有很強的社群意識,同一層樓,大家都未必「識得晒」。我相信對於大部分中大同學來說,都是如此。 在中大,念書時或畢業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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