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和散那到上帝的沉默

聖週或受難週在教會禮儀年是指復活節前的一週,即從聖枝主日(或棕枝主日,Palm Sunday)到聖週六(Holy Saturday)的一週。聖枝主日是記念耶穌騎著驢子進入耶路撒冷,民眾夾道歡迎,喊著說:「和散那!奉主名來的是應當稱頌的!那將要來的我祖大衛之國是應當稱頌的!高高在上和散那!」「和散那!奉主名來的以色列王是應當稱頌的!」(《馬可福音》11: 9b, 10;《約翰福音》12: 13b)[1] 聖週六則是十架受難後的第二天,門徒四散逃跑了,耶穌在墳墓裡,墓外有兵丁把守。聖枝主日是歡呼歡慶的節日,耶穌以王者的姿態進耶路撒冷城。聖週六則是上帝的沉默,上帝的兒子安息在墳墓裡。 難道向沉默祈禱? 在聖週反思電影《沉默》(Silence)或會有不同的、更深的體會。《沉默》在網絡上掀起的討論熱潮或會令人感到意外。表面上看來,《沉默》不過是藉耶穌會的兩個葡萄牙神父和他們的老師講述17世紀日本天主教的教難故事,然而,在大師級導演馬田史高西斯(Martin Scorsese)的精湛演繹下,被壓迫、拷問和酷刑掏空的人性令人深感震撼,在長達161分鐘的電影完場後,不少觀眾陷入漫長的沉默和沉思。 「沉

詳情

《沉默》──最沉重的言說

電影《沉默》改篇自日本天主教徒兼著名作家遠藤周作(Shusaku Endo,1923.3.27-1996.9.29)的同名作品。故事一開始已由死寂無情、凌辱傳教士的畫面去震懾觀眾,從而帶出一個吊詭的問題:若上帝是愛,在苦難當中祂何竟對人忍心沉默?!這是一個歷世都不斷有人問的問題;只是,遠藤將這問題推至牆角:當神職人員及教徒都逐一遇難時,上帝祢到底理不理?這世界強權當道,到底公義何在?更甚,祢──到底是否存在? 很明顯《沉默》不是教會傳統的福音電影,它沒有對上帝歌功頌德,沒有叫人目瞪口呆的神蹟;相反,遠藤跟電影導演的取態不同,他曾說主角其實是吉次郎──一個被塑造如猶大的「天生懦弱者」,而不是那些被人景仰的宗教人士。整個故事在愁雲慘霧中開始,也在寂靜無聲中結束──天主教在日本豐臣秀吉、德川家康時代被視為壯大諸侯勢力、對中央集權的政治威脅,以及殖民主義的延伸,1587年日本正式驅逐傳教士,宣布天主教為邪教,並於1596年再次頒布禁教令,造成翌年二十六名天主教徒於長崎殉教,後人以「日本二十六聖人」稱之,就連電影中的主角葡萄牙耶穌會的傳教士洛迪格斯(Sebastião Rodrigues)也不是

詳情

電影《沉默》關於基督宗教的隱喻和人生終極問題

馬田.史高西斯執導的《沉默》,經二十八年籌備而成,改編自日本天主教作家遠藤周作的同名小說,在台灣取景,呈現十七世紀葡萄牙傳教士在日本的個人史。影片與無神觀、「神即自然」觀或「神創世後便離開」觀無關,神的沉默不因祂不存在或沒有與世界互動的能力,而在於祂堅持自己的計劃,並讓人看見自由意志掌權的結果,藉此揭示信仰最隱秘的盲點。 與基督的生命重疊和分岔 在導演的敘事下,主角洛迪格斯神父與耶穌的歷程相似,這不單是藉洛迪格斯反思耶穌生平的意義,也是藉兩者的疊置讓觀眾反思個人生命中的普遍問題。影片沒有忠實地把《新約聖經》福音書中的故事複製至一個一千六百年後的角色,而是作了次序和設定上的更改,讓洛迪格斯這不具「神人二性」的凡人角色,更耐人尋味。 故事中,吉次郎身兼「彼得」和「猶大」。他既屢次不承認自己是教徒,並在壓迫下踐踏聖像,又把洛迪格斯出賣給極力反天主教的井上。洛迪格斯尤如耶穌被交到猶太教的宗教領袖,任人宰割。諷刺的是,當他騎馬進長崎時,並不如耶穌騎驢進耶路撒冷般受民眾歡迎,而是受謾罵、厭惡。面對未知的刑罰,他不斷獨自禱告,但沒有像耶穌被捉拿前,在客西馬尼園祈求事情按照天父而不是自己的意思進行。他

詳情

關於《沉默》的三個問題

(評台編按:內文有劇透) 在一個基督宗教形象不太好的文化環境中,像《沉默》這樣帶著濃厚基督教色彩的電影,預計對大眾的吸引力會稍為遜色。另一方面,基督徒也不見得會拉隊捧場,因為這戲改編自遠藤周作的原著小說,當中涉及信仰的內容並不全然符合「正統」的教條。當然,對比起導演馬田史高西斯1988年的作品《基督的最後誘惑》,《沉默》應不會像當年那樣引起教會高調的抗議。《沉默》的敘事焦點都集中在男主角洛迪格斯神父的經歷之上,包括他在日本禁教時期尋找恩師費雷拉的種種外部經歷以及其有關「上帝對其受苦的子民沉默」之內心掙扎。這樣高度集中在一個角色上的經驗的描寫手法,需要使觀眾對其有高度的共情。問題是,若觀眾不是信徒,會否難以投入角色的世界去呢?他們會怎樣理解其堅持和掙扎呢?會不會感到他很「無謂」?然而即是使信徒觀看這齣戲,同樣可能面對以下的問題: 《沉默》是一部宣教電影? 《沉默》的故事背景是十七世紀日本全面禁止基督宗教並逼迫教徒的德川幕府時期,改編自真實的神父棄教事件。雖然面對著逼迫,日本仍有持守信仰的地下信徒,也有西方宣教士潛入當地宣教。表面看來,《沉默》是一個耶穌會教士不畏逼迫、憑著信心去異地宣教的

詳情

上主沒丟棄香港

詩篇77篇7節:「難道主要永遠丟棄我,不再施恩嗎?」 特首選舉,塵埃落定。其實沒有甚麼意外,因小圈子選舉是荒謬的鬧劇,早已安排。無論是689或是777,都是一樣,是欽點,吹雞便可以了。所以不要為此感到世界沒日。 當我回看過去兩年多的日子,我看見上主的手在作工。 79天的佔領行動,爭不到真普選,但民主之聲,深耕細作。立法會的選舉,投票至深夜,顯示出市民對民主的訴求。 特首選舉,我從來不明白胡曾兩人為甚麼會參選。不少人以人或鬼來猜度他們。但無論是人是鬼,我看見上主在作工,香港人要多謝兩人的出現。 胡官的出現,從開始便已不被看好會贏,但他提出的政綱正好反影出小市民的心聲。小市民的心聲從沒有被聆聽,但透過一位有點名望的法官傳出來。 鬍鬚曾的政綱,被視為建制,但得到非建制選委支持,更重要得到廣大市民的支持。星期五的造勢大會,更是佔中後很少出現的場面。曾得到市民的支持,因他明白在中共政權,要爭取真普選並不容易,最重要是先得民心。市民支持他,也是因明白這道理。我更看到建制與非建制並不是對立的,建制人士能釋出些少善意,已可得到非建制人士的支持。香港社會的和諧,不一定是要達成真普選與否,而是能彼此釋出善

詳情

無信仰者看《沉默》

(評台編按:內文有劇透。) 向來認為馬田史高西斯出品,必屬佳品。在我看過他十多套電影之中,無論是早年的《的士司機》或是嚴重被低估的《紐約紐約》,到八九十年代的《狂牛》、《三更半夜》、《紐約故事》、《盜亦有道》、《賭城風雲》,還是夥拍李安納度迪卡比奧後的所有作品,我都十分喜愛。偏偏,他以前拍了兩部宗教題材的電影《基督最後的誘惑》與《活佛傳》我還未有機會看,所以在觀賞《沉默》之前,我只能透過預告片及背景資料調整我的期望(題外話:面書群組「Martin Scorsese Film School」將於3月28號在百老匯電影中心免費放映《活佛傳》,詳情可到群組頁面查詢)。 《沉默》改編自日本作家遠藤周作的同名小說。小說對馬田史高西斯的影響很深遠,他曾說:「幾乎二十年前我就讀了這部小說,此後重讀過不知多少遍,今天準備要將它改編成電影了。我這一生中,賜我以養分的藝術作品不多,本書是其中之一。」可見這本書對史高西斯的重要性。史高西斯從少就是天主教徒,在成為導演之前曾經夢想成為神父(幸好最後沒有發生)。他選擇改編這本小說拍成電影,相信也和他人生之中對宗教的掙扎與困惑不無關係。 對比其他史高西斯的電影,《

詳情

《沉默》的千錘百鍊

(一)改編 套句評論俗話,馬田史高西斯的《沉默》的確很「忠於原著」。由故事、結構到視點(時而信件,時而全知),皆承繼小說精神。史高西斯素來認真,這次好像更不敢怠慢。不但親身參與編劇(對上已是《賭城風雲》),據說拍片現場時刻保持寧謐,姿態十分虔敬。事實上劇本很早就有,1991年《沉默》原作者遠藤周作仍在世,史高西斯曾跟他見面洽談。遠藤於1996年去世,《沉默》電影版二十年後出來,除了可說致敬,亦有千錘百鍊的味道。 但電影及小說畢竟是兩種媒體,文字可供想像,影像卻是具體的。比較《沉默》的原著跟電影,可以看出電影人(合編的還有《紐約風雲》的Jay Cocks)的心思。 好像井上筑後守的角色設定。此德川幕府重臣真有其人,是十七世紀日本打壓天主教傳播、對付神父及信眾的關鍵人物。在《沉默》中井上跟司祭(Padre)Rodrigues(Andrew Garfield真是可造之材!)有好幾場對手戲,是對神職人員軟硬兼施、不斷想逼令他們棄教的幕後主腦。影片對白妙語連珠,全來自小說——如井上說某男人有四個妻室,她們搬弄事非、終日雞犬不寧,來比喻歐洲四國教會對日本之虎視眈眈。Rodrigues以一句我們相信

詳情

《沉默》信仰在乎內心堅定

(評台編按:內文有劇透。) 前後醞釀接近二十八年,美國著名導演馬田史高西斯(Martin Scorsese)的新作《沉默》(Silence)終於面世,改編自日本作家遠藤周作的同名小說,背景為十七世紀正值嚴禁天主教時期的日本,故事始於安德魯嘉菲(Andrew Garfield)和亞當載夫(Adam Driver)飾演的兩位年輕司祭洛迪古斯(Rodrigues)和加比奧(Garupe)從信中得知由里安納遜(Liam Neeson)飾演的老師費雷拉神父(Father Ferreira)已經棄教,可是兩人無法相信,決定親赴日本查探,然而面對極力執行禁教令的日本當權者,他們將要迎來不同程度的考驗。 先略談本片的風格,不像《無間道風雲》(Departed)般火爆;不像《不赦島》(Shutter Island)般懸疑;不像《華爾街狼人》(The Wolf of Wall Street)般瘋狂,今次馬田史高西斯沒有特意營造詭異氣氛、也沒有刻意表現不同酷刑處罰的血腥,反而以一種較平實和客觀的方式帶領觀眾走進正在嚴禁天主教的日本,過程主要靠逐層遞進的情節推動,不斷拋出問題讓人思考,相信無論是否基督徒也會得

詳情

《沉默》:那個人並非沉默着

日本作家遠藤周作,於1996年離世,家人遵照他的遺願,把生前寫下的兩本小說,放入棺木,跟作者一同入土為安。一部是遺作《深河》,另一部是較早期完成的長篇《沉默》。 遺願是把兩本小說放入棺木,為自己陪葬,可見遠藤周作視寫作為人生,寫作成全了他的人生。他對《沉默》一直念念不忘,到了離世前一刻,流露出至死不渝的情感。 遠藤周作不一定會認為《沉默》是他最好的作品,卻是他最重要的作品,至少他會這樣認為。書名《沉默》,其實是反思,相反地道出他不想再沉默的一個課題:究竟他一直信奉的神,是否存在,假如存在,為什麼看見天下間無數信徒面對劫難,神依舊沉默不語。 遠藤周作不諱言自己是天主教作家,小時候,母親帶他去領洗,自此便當了天主教徒。長大成人之後,他往法國留學,但留學期間受盡委屈,所有不快源自東西文化差異,身在異地,飽嘗人情冷暖。這段烙印般的經歷,接近摧毀了遠藤周作向來所相信的價值觀,他重新反思個人的存在,神的存在。 為信仰生死疲勞 他開始思考,兒時受洗這回事,好像是一件被別人披在他身上的洋服,但他想穿的其實是和服,兩者之間的距離,同時也是東西文化之間的距離,究竟應如何量度。於是,他根據十七世紀德川家族為

詳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