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i》:迷·上癮的圓形

沒有《Pi》,大概不會有《迷上癮》及之後的作品。Darren Aronofsky憑本片初露頭角,執導一個關於執迷的故事,追求計算出Pi的216個小數位,招致瘋狂混沌的心靈,樹立導演強烈個人風格,在其後的電影不難發現分享相似的主題,依然是講述人性的失智和沉迷。 《Pi》以黑白拍攝,高對比的黑白色調,以及極粗糙的微粒,形成一種不安,看不清楚全面的視角,製造對主角的不可信任。他相信世界萬物都運行?一組規律,因為有着這個信念,誓要每天困在封閉的房間裏,對住電腦,要算出無窮無盡的數字。最後,電腦和自己都產生了「意外」,那些數字沒有被列印出來,卻只印在腦中。 原來目的得到了,找到了π 的小數謎底。然後呢?他並沒有得到甚麼,甚至無半點興奮,更是被數字反噬,受到華爾街資本家的貪婪、猶太人的宗教迷思威迫,生命及心靈遭受傷害。 電影不時展現主角的幻覺,在火車站看見自己的分身,又會用筆觸碰地上的/洗手盤的腦袋,虛實交錯,敘事上正如寇比力克的《閃靈》,故事幾乎沒有客觀的角度,頗長篇幅困在主角的主觀視角,讓觀眾代入其內心的動盪瘋狂。甚至他面對的人和事,可能都只是局限在其心理投射。 不過,Darren Arono

詳情

在離開與回來之間尋找——《骨妹》觀後感

《骨妹》上映兩星期多,一直掙扎:不是掙扎看與不看,而在掙扎究竟要在哪裏看。最後我選擇了回澳門看,而且在永樂戲院看。 《骨妹》全長九十七分鐘,不算太長,但已經足夠說好一個故事,一個發生在九十年代澳門,兩名少女於骨場中結緣、相遇、相知、相離的故事;在寫角色之間的情感互動時,也點出了對一種城市的情感依屬。 電影以已移民台灣的民宿老闆娘詩詩(梁詠琪飾)知悉友人靈靈離世,遂踏上歸途作開始,繼而分開兩條時間軸敘事:一邊講述中年版詩詩由台灣回澳,逐步解開心結、發現秘密;一邊刻劃九十年代的詩詩(廖子妤飾)和靈靈(余香凝飾)如何由骨場中的同事變成密友,再一同擔起養大孩子的責任,到最後走向分離;兩條時間軸同時推演,最後由詩詩驚悉當年秘密,與回憶中的靈靈「重遇」,親口說出心底話並決定留在澳門作結。 回來,是為了尋找? 毫無疑問,詩詩的回來是因?靈靈的離世,但其實也是因為尋找——尋找她不知道自己已失去的。在這裏,導演巧妙地運用了台灣,這個近年港澳民眾趨之若鶩的地方作為符碼,配以一個凡事以她為先的丈夫、一家經營有道的民宿(從名字來看,甚至隱喻其孩子)等等來描繪出詩詩在生活上的圓滿,但出乎意料的是,她沒有因此而快

詳情

信仰,就是在沉默中仍能聽見——寫在特首選舉投票前

「為何在無盡的苦難,以及人們反覆的禱告下,上帝仍一直沉默?」這是無數人心裏有過的疑問,以至吶喊。 近日有一部由大師馬田史高西斯所導演的電影上畫,片名叫《沉默》。片中探討一個十分莊嚴的問題,那就是信仰的意義。 為何上帝總是一直沉默? 這部電影緣起於1988年,當時他的另一部作品《基督最後的誘惑》上映,他收到大主教保羅摩亞(Paul Moore)所贈予的一本書,那就是日本作家遠藤周作的歷史著作《沉默》。這位大師看過這本書後,感到十分震撼,因為書中所探討有關信仰的深層問題,其實不就都是他所時常面對的嗎?於是便決定要把它拍成電影。磨劍28年之後,終於拍成這部心血結晶,他如此形容這部作品: 「《沉默》是關於一個人從痛苦中明白到神的愛比他所知的更神秘,祂為人留下的道路比我們所知的更多,而祂一直都在……即使祂沉默。」 故事講述,17世紀德川幕府時代的日本,嚴禁國民信奉從西洋東渡的天主教,違者會慘遭酷刑。在葡萄牙的耶穌會,傳回來了消息,說一位派往日本傳教、向來虔誠的神父費雷拉(Ferreira),被捉拿並向強權屈服,背棄了教會,讓教會震驚和蒙羞。他的兩名弟子——洛迪格斯(Rodrigues)和加路比(

詳情

有人在思考,就有人在記得。

3月8日,我去中文大學邵逸夫堂參加了紀錄片《消失的檔案》的首映。1400多人的場地幾乎座無虛席,觀眾按照登記入場的渠道被分坐在幾個區,兩個小時的放映觀眾全神貫注,這是我在香港十六年來一次非常特別的觀影體驗。 研究電影的我,立刻注意到受訪人中兩位香港新浪潮人物:編劇陳欣健和導演嚴浩,在此片中他們1967年的身分分別是警務處見習督察和香島中學的學生。當陳凱歌的導演處女作《黃土地》在香港受到歡迎時,嚴浩的《似水流年》在大陸叫好,兩部1984年的電影都是牆內開花牆外香,而今天看《消失的檔案》卻對兩部電影又多了一層理解。 歷史追尋的艱難 我和羅恩惠的共同之處,是首次拍紀錄片,就接觸到棘手的歷史題材,我們都用了四年時間,才拿出第一個公開放映版本。我在2007年底《紅日風暴》荷蘭首映之後,又用了一年半時間,重剪出2009年4月在香港國際電影節首映的版本。對於她在找尋材料、剪輯定稿過程中遇到的所有辛苦和糾結,我都有深刻體會。作為一位新聞人,我能夠感受到她追尋真相的訴求非常強烈;因此當她面對各種對立的立場、矛盾的說法,會比原計劃多用三年去探尋真相。 首先應該說,這部紀錄片是迄今對於六七暴動最完整的呈現之

詳情

無信仰者看《沉默》

(評台編按:內文有劇透。) 向來認為馬田史高西斯出品,必屬佳品。在我看過他十多套電影之中,無論是早年的《的士司機》或是嚴重被低估的《紐約紐約》,到八九十年代的《狂牛》、《三更半夜》、《紐約故事》、《盜亦有道》、《賭城風雲》,還是夥拍李安納度迪卡比奧後的所有作品,我都十分喜愛。偏偏,他以前拍了兩部宗教題材的電影《基督最後的誘惑》與《活佛傳》我還未有機會看,所以在觀賞《沉默》之前,我只能透過預告片及背景資料調整我的期望(題外話:面書群組「Martin Scorsese Film School」將於3月28號在百老匯電影中心免費放映《活佛傳》,詳情可到群組頁面查詢)。 《沉默》改編自日本作家遠藤周作的同名小說。小說對馬田史高西斯的影響很深遠,他曾說:「幾乎二十年前我就讀了這部小說,此後重讀過不知多少遍,今天準備要將它改編成電影了。我這一生中,賜我以養分的藝術作品不多,本書是其中之一。」可見這本書對史高西斯的重要性。史高西斯從少就是天主教徒,在成為導演之前曾經夢想成為神父(幸好最後沒有發生)。他選擇改編這本小說拍成電影,相信也和他人生之中對宗教的掙扎與困惑不無關係。 對比其他史高西斯的電影,《

詳情

《沉默》的千錘百鍊

(一)改編 套句評論俗話,馬田史高西斯的《沉默》的確很「忠於原著」。由故事、結構到視點(時而信件,時而全知),皆承繼小說精神。史高西斯素來認真,這次好像更不敢怠慢。不但親身參與編劇(對上已是《賭城風雲》),據說拍片現場時刻保持寧謐,姿態十分虔敬。事實上劇本很早就有,1991年《沉默》原作者遠藤周作仍在世,史高西斯曾跟他見面洽談。遠藤於1996年去世,《沉默》電影版二十年後出來,除了可說致敬,亦有千錘百鍊的味道。 但電影及小說畢竟是兩種媒體,文字可供想像,影像卻是具體的。比較《沉默》的原著跟電影,可以看出電影人(合編的還有《紐約風雲》的Jay Cocks)的心思。 好像井上筑後守的角色設定。此德川幕府重臣真有其人,是十七世紀日本打壓天主教傳播、對付神父及信眾的關鍵人物。在《沉默》中井上跟司祭(Padre)Rodrigues(Andrew Garfield真是可造之材!)有好幾場對手戲,是對神職人員軟硬兼施、不斷想逼令他們棄教的幕後主腦。影片對白妙語連珠,全來自小說——如井上說某男人有四個妻室,她們搬弄事非、終日雞犬不寧,來比喻歐洲四國教會對日本之虎視眈眈。Rodrigues以一句我們相信

詳情

《解構緊張大師》電影作者眼中的作者

紀錄片《解構緊張大師:杜魯福vs.希治閣》(Hitchcock/Truffaut)是每個讀電影及喜歡電影的人都要看的一部戲,認識兩位作者的誕生,一位是杜魯福,另一位是作者眼中的作者——希治閣。 好一個「電影作者」論,由五十年代開始提出至今,影響電影研究近六十年,今天討論電影的,不理三七廿一總之從導演風格去說電影,今天拍電影的,有理無理把個人偏好放大再在自己名字後加「作品」兩個字。「電影作者」真是一個光環,但光環要由別人戴上,才算實至名歸。 杜魯福仍在《電影筆記》(Cashier du Cinéma)當編輯時,看了不少英美類型電影,他和尚盧高達、查布洛三人,對美國黑色電影的主題與美學着迷不已,對希治閣電影的風格手法,更是日思夜想,逐部逐部戲,逐個逐個鏡頭拆解、分析。那個年代,希治閣電影雖然受觀眾歡迎,但在電影記者面前,並非得到一面倒正評,相反,不少電影寫作人,都喜歡在希治閣電影裏挑骨頭,說《觸目驚心》太過暴力,說《迷魂記》燈塔一場不合邏輯,說《北西北》的驚險場面根本不可能發生。 杜魯福訪問希治閣 杜魯福於1959年完成《四百擊》,及後陸續拍成《射殺鋼琴師》及《祖與占》,當時他已是康城影展

詳情

《沉默》信仰在乎內心堅定

(評台編按:內文有劇透。) 前後醞釀接近二十八年,美國著名導演馬田史高西斯(Martin Scorsese)的新作《沉默》(Silence)終於面世,改編自日本作家遠藤周作的同名小說,背景為十七世紀正值嚴禁天主教時期的日本,故事始於安德魯嘉菲(Andrew Garfield)和亞當載夫(Adam Driver)飾演的兩位年輕司祭洛迪古斯(Rodrigues)和加比奧(Garupe)從信中得知由里安納遜(Liam Neeson)飾演的老師費雷拉神父(Father Ferreira)已經棄教,可是兩人無法相信,決定親赴日本查探,然而面對極力執行禁教令的日本當權者,他們將要迎來不同程度的考驗。 先略談本片的風格,不像《無間道風雲》(Departed)般火爆;不像《不赦島》(Shutter Island)般懸疑;不像《華爾街狼人》(The Wolf of Wall Street)般瘋狂,今次馬田史高西斯沒有特意營造詭異氣氛、也沒有刻意表現不同酷刑處罰的血腥,反而以一種較平實和客觀的方式帶領觀眾走進正在嚴禁天主教的日本,過程主要靠逐層遞進的情節推動,不斷拋出問題讓人思考,相信無論是否基督徒也會得

詳情

《烈女本色》顛覆對施暴者和被害者的想像

如果平日發生性侵犯事件,被侵犯者在一般人眼中無疑是受害者,然而在導演保羅韋浩雲(Paul Verhoeven)的電影《烈女本色》(Elle)中,他透過一位女士被性侵過後仍然保持日常生活顛覆我們平日的想法,重新定義施暴者和受害者的關係。 甫一開場由伊莎貝雨蓓(Isabelle Huppert)飾演的女主角Michèle便遭強姦,但事後她完全沒有異常行為,如常上班、如常社交甚至如常性交,一切如昔。直至她跟前夫和身邊好友道出此事,她仍然保持冷靜而只有其他人驚訝。她是一間電玩公司高層,大部分同事下屬都是男性,也周旋在前夫情夫以及男鄰居之間,她在這些關係中都是處於主導者狀態,直至被強姦後,似乎有所轉變,然而她的性格、背景並不容許這事發生,電影就是帶領大家看著她試圖將之扭轉。 本片經常透過配樂提高驚慄和懸疑感,然而並不是要觀眾競猜誰是強姦犯,而是逐步透過女主角的不同行為走進她的內心,你以為她是恐懼?不是。你以為她要報復?也不是。她最終的行為令人無法理解,但她像玩危險遊戲的行徑卻令施暴者和被害者的角色模糊化甚至調換,觀眾進入的似乎是她的一個深不可測的內心世界。 另外鏡頭也經常以女主角的角度凝望不同人

詳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