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無明》問題和解藥

見到余文樂,通常會先想起志明,見到曾志偉,耳邊自動彈出super!演員某些形象太突出,不知是福是禍,不過因為有一個框,突破成功的話,成績會更耀眼。遇上《一念無明》,余文樂應該很高興,個多小時內,我從沒有想起過張志明,反而慢慢進入了阿東的世界,冷靜又冷清,熱烈亦暴烈,在沒有空間的板間房,回憶無窮無盡,那種煎熬,寫在時而漠然時而在乎的臉上。

電影並沒有預期那麼賺人熱淚。後來我想,這預期本來便不對。生活在那種狀況,不見得天天一把眼淚一把鼻涕,更真實的反應是抽離。黃進拍這戲時二十七歲,能夠準確地表達這種狀態,真厲害。編劇也是,字裏行間鋪陳了黃家的種種變故,從沒出鏡的兒子阿俊,側寫了逃避責任的逍遙,更顯出把責任扛上肩的人的沉重。配角的故事點到即止,卻大大豐富了兩父子的主線,鄰房的女中醫和她早慧的兒子,是阻力,又是助力,余果這角色,非常討人喜歡,應該角逐最佳新人獎。

場刊說電影探討了幾大問題,說穿了,問題來來去去是同一個。整個社會都病了,每個人都有病,自顧不暇,同時身不由己,今天還在憐憫從精神病院出來的老友,明天自己再不能負荷更多的明天,再沒有勇氣面對想必只會更差的未來。後半段我有點擔心,這電影會如何終局?大團圓會給人一點安慰,卻不免落了俗套,而現實不是瞬間的擁抱,定格多麼甜美,荊棘一定滿途。讀到這裏,如果你也想知道年輕的編劇和導演交出什麼樣的解藥,希望你買票入場,支持香港新生代創作人。

文:陶囍

原文載於《明報》副刊(2017年4月2日),原題為〈一念無明〉,現題為編輯所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