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天血地8惡人》:喪心病狂的困獸鬥

白雪皚皚,馬車徐徐從遠移近,這一幕花了幾分鐘,配上Ennio Morricone的史詩式配樂,為著往後的盪氣迴腸留下了伏線。導演Quentin Tarantino第八部作品,取名為《冰天血地8惡人》(The Hateful Eight)──惡人同場,自然不會和睦收場,預示了接下來將有一場腥風血雨。

故事設在南北戰爭後的一個冬天。戰火暫停,但問題一直存在,八個惡人,背景不同,卻是時代的產物。這樣的聚首一堂,有機緣巧合,也有詭計多端。從一輛前往紅石鎮的馬車談起,車上載著的是賞金獵人John Ruth(Kurt Russell)與他的犯人Daisy Domergue(Jennifer Jason Leigh)──對John Ruth來說,這是一趟前往領取賞金的旅程;對Daisy來說,這是最後逃脫的機會,卻先後遇上曾是北軍的賞金獵人的Major Marquis Warren(Samuel L. Jackson)與自稱為紅石鎮警長的南軍將領之子Chris Mannix(Walton Goggins)。四人碰頭,分歧不斷,圍在狹窄的車廂中,火花四起:賞金獵人vs犯人;男vs女;白人vs黑人;北軍vs南軍,衝突一觸即發──只是冰天雪地,權衡輕重,大家傾向(暫時)以和為貴。

一輛馬車,空間有限,四人並排而坐,容易擦起火花,卻無法為八人營造一個對壘的空間。於是,在荒野的途中,以天氣的變幻為理由,將馬車引至休憩處──Minnie’s Haberdashery。這是八個惡人碰頭的地方,也是他們主要的對峙場景。John Ruth幾人,連上馬夫,一起進入了Minnie’s Haberdashery,遇上了暫代店員Bob(Demián Bichir)、紅石鎮的劊子手Oswaldo Mobray(Tim Roth)、牛仔Joe Gage(Michael Madsen)、南軍將領General Sanford Smithers(Bruce Dern)。這個組合,將馬車上的張力進一步推展──賞金獵人(劊子手)vs 犯人;白人vs黑人;北軍vs南軍,甚至他們堅稱曾經對壘。

與馬車上相對輕鬆的對答不同,在Haberdashery裡,空間大了,人數多了,危機增加。這刻,他們不再受制於他人,不再囿於馬車而事事退讓,漸漸喚起了敵意,甚至戰意。因著不熟悉,各人談笑風生的表面以後,是不斷的質疑,各有盤算,也開始拉攏短暫的盟友,氣氛逐漸拉緊。

Daisy是八惡人中唯一的女子,戲份不算最多,也不是最搶鏡,但她的角色隨著時間過見,愈見吃重,漸漸走至舞台的中央,推進劇情發展──借著了John Ruth的口,引起了誰是Daisy的救兵的疑問,在這微妙與不信之間,進一步加插了懸疑的成分;而這道問題的出現,同時揭示了角色之間的衝突無可避免。霎時之間,隨著幾下槍聲,一次中毒,氣氛急劇上升。

明刀明槍的刺殺,眾人見怪不怪,沒有多餘的反應;反倒是暗中下毒的謀殺,惹起極大的迴響,絕無僅有的信任頓時變成神經兮兮的猜疑,角色的心理狀態一時之間大翻轉──曾經以為掌控全局,穩操勝券的人,頓時擔心未知的對手再次發功;一直沉默寡言,與世無爭的人,彷彿又有了勝利的可能。同時,引證了John Ruth的預測──有人打算拯救Daisy,而在這前題下,大開殺戒是自然而然的結果。有趣的是,當觀眾眼前是一片血紅,Quentin Tarantino卻把話說回頭,將觀眾的視點拉闊,恍然大悟,填補了整個故事──這裡的對決是無可避免,也說明這裡沒有一個無辜的人。

《冰天血地8惡人》的成功,在於劇本的拿捏與演員的配合──八人大戰,各有特色,從背景的不同,以至後來相處的點點滴滴,存在著得以信賴的原因,也有隨時反叛的理由。於是,在Haberdashery裡注定是一場困獸鬥。一時的平靜,一時的笑容,不代表一切──幾個演員的配合,極具化學作用,表面和諧共處,但暗裡爭鋒相對,是名符其實的笑裡藏刀,一不留神,隨時命喪其中。事實是,在電影之中,誰忠誰奸,根本難以分界;而他們的對決,演變至最後是喪心病狂的殺戮,彷彿回應起初,那一個被雪遮掩雙眼的耶穌像。

(圖片取自The Hateful Eight Facebook專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