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土》:未來更好,還是更壞?

立法會選舉後,區選「票王」朱凱廸抖出「官商鄉黑」;恰巧在九月中旬,華語紀錄片節帶來范儉導演的《吾土》,正好將中國大陸的徵地問題展示在香港觀眾眼前,折射香港時局——如非香港的未來。

關乎「收地」的紀錄片,最直接的處理是呈現「收與被收」之間的強弱對比、再在衝突中加上(作者意志的)道德取態。而衝突場面以外,則描寫相關的人在衝突以外的面貌。如小川紳介的三里塚系列紀錄片留下了令人難忘的抗爭者面貌。而去年獲得金馬獎最佳紀錄片的《大同》,則以大同市市長推動收地的政治意志及其背後複雜的中國官場作為影片核心。

在《吾土》中,陳軍一家與收地者的衝突,都是以陳軍或其妻曉鳳的手提鏡頭拍攝,一字一句的記錄下收地者的蠻橫:當地的「痞子」協助收地、鄉紳僱人切斷陳家電源及水源、以身擋推土機……不一而足,而又驚心動魄。可憐陳軍還一度獲頒「北京榜樣」,到頭來只能慨嘆「辛辛苦苦把城市建設好,連可以去哪都不知道」。

然而抗爭及挫折以外,影片的主體,筆者認為是對「未來」的寄望。「下一代」的出現對於《吾土》而言相當重要。陳家的考慮,變成了:到底要為下一代留下甚麼?筆者認為這問題基本上貫穿了整部影片。不論是留守、讓女兒妞妞親近土地(自己的土地--「吾土」);還是最後陳軍在老家租地開墾,他的考慮都始終是「未來」,一如影片最後陳軍落的「定論」:「她們倆(陳軍與曉鳳的兩個女兒)就是我們的未來吧」。

但誰知道,這個「未來」會是變好、還是更壞?

回想過來,由菜園村、新界東北到橫洲,在香港收地的影像,也都與《吾土》之中的遙相呼應:大都會的飽和及紳商利益的擴張,都是驅使推土機駛入村落的推動力。而在新界希望留村的村民,除了以一己肉身挑戰巨大利益集團之外,還能如何反抗?

如陳軍自己所言,即使回到家鄉,地也只是租的,不知道女兒們長大以後,即使她希望留下,留得下嗎?中國發展的快車,說不好就會在不遠將來也將他們的新地也輾平。這不由得令筆者聯想到另一位紀錄片導演趙亮的《悲兮魔獸》之中,一座一座煥然一新但無人居住的「鬼城」。

以「發展」「建屋」等等的名義收地,到頭來除了囤地而沽的鄉紳和身在糾結利益中的官員以外,再無其他得益者。一個個的住民,在補償後各散東西,命運分離,隱沒在盛世洪流之中。「人」的身影在這個國度變得漸不可見。這會是香港的未來嗎?又或者,我們早就已經活在一個隱沒「人」的城市。

圖片由采風電影公司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