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影舞者》 只等綻放的一剎

巴黎,繁雜而美麗,觀看《巴黎影舞者》的時候,不禁幻想,如果女主角不去巴黎尋夢,還可以去哪兒呢?

Loie Fuller是何許人?她為了追尋表演夢想,由美國遠渡重洋到法國巴黎,尋找演出機會,在這片開放的土地上,以Serpentine Dance(暫且譯作蜿蜒之舞)一鳴驚人,而且她不止是一個單純的舞者,更帶領團隊不斷開創前所未有的舞台效果、燈光設計,甚至研發了燈光效果的新技術,更為自家創作申請專利,以一百多年前的世界而言,絕對是前衛的先行者,亦是「新藝術運動」(Art Nouveau)的一員。

然而,後來世人對她漸漸淡忘,取而代之是被稱為「現代舞之母」的Isadora Duncan,何解?Loie Fuller的心路歷程如何?兩人的人生起落又有什麼關連?這正是《巴黎影舞者》(法語La Danseuse,英語The Dancer)的故事主軸。

全片超過一半時間,聚焦於女主角的蛻變歷程,而且這段歷程某程度上帶了一點「病態」,由經歷喪父之痛,再逃出母親「魔掌」,還有苦練舞步帶來的肉體煎熬,甚至後段「伴侶」離去,幾乎每次「重大事故」之後,女主角都會有新的轉變,好像動物蛻皮一樣,以嶄新的形象重生,細節不劇透,然而正如導演所說,「She turned her inhibitions into movement, her uneasiness into energy, a wildly defiant explosion of life」,直至她尋找到發自內心的真正自由。

只能傾慕無法擁有

電影去到中後段,劇情才開始出現變化,Isadora Duncan以橫空出世的天才姿態,現身於世人面前,任何人很自然便將目光投射到她的身上,令女主角跟這位後起之秀形成強烈對比。

外形上,白色長裙對紅色短裙;黑色的蓬鬆短髮對金色的柔順秀髮;性格上,迷惘猶豫對目標明確;表演上,苦心經營對簡約即興;甚至踏下台板後,面對傳媒的姿態,兩人都是南轅北轍。然而,其實她倆是一體兩面,她們都以與別不同的舞姿,吸引世人目光,一出技驚四座,分別只是呈現的方式,以及達到目標的手段不同,本質上其實並無二致,這亦多少解釋了女主角,為何對這位少女有種迷戀,正如我們都會傾慕一些,永遠沒法模仿的人物,因為對方擁有的特質,正是自身失落的一塊拼圖。

有趣的是,只有女主角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尤其當她認同對方是一位「舞者」,反而陷入當局者迷,自己不知不覺變得意志消沉,甚至懷疑自己脫下舞衣之後,便什麼都不是,其實由始至終,沒有人否定她是一位天才,頂多是比較難服侍。

深入研究精心設計舞台

《巴黎影舞者》是導演Stéphanie Di Giusto首作,可以看出她花在跳舞場口上的心思,特別是森林起舞一幕,人景交融,可惜整體上還未感受到導演的個性,敘事平淡,尤其結尾略嫌突兀。不過,創作人拍攝此片之前,肯定做過深入研究,例如描述女主角的舞台設計,當中的技術困難等,均能細緻地呈現,也成功強化了她擇善固執的性格,誠如導演所說,盡可能把Loie Fuller的舞台演出還原,感受她獨有的創作方式。

身兼編劇的導演,明顯不甘於還原史實,所以觀眾也不能把《巴黎影舞者》,視作真正的人物傳奇電影,其中由Gaspard Ulliel飾演的男主角Louis,原來是創作人所虛構出來的角色,據說是糅合了幾位人物及故事而創作出來。偏偏這個角色,成功賦予電影層次感,由女主角寂寂無聞,獲得男主角「資助」遠渡巴黎,之後一直靜靜待在她的身邊,成為發乎情、止乎禮的心靈伴侶,這位憂鬱俊男的默默存在(說是「默默」,入場自會明白),反而令人更容易理解女主角內心的矛盾與掙扎。

Gaspard Ulliel是近年炙手可熱的法國男星,屢次演繹沉鬱冰冷的角色,例如早在十年前便在Hannibal Rising扮演年輕版的食人狂魔,也在Xavier Dolan導演的《愛到世界盡頭》(法語:Juste la fin du monde,英語:It’s Only the End of the World)中,扮演身患絕症的劇作家,他更憑此片成為法國凱撒獎影帝,但我認為他今次在《巴黎影舞者》有更佳發揮。

至於飾演女主角的Soko,現實中也是烈女一名,今次演出很稱職,由倔強的初生之犢,到堅毅不屈尋夢,再後來成名所帶來的困惑,可見其演技多變。

文:何恒

編輯:蔡曉彤
fb﹕http://www.facebook.com/SundayMingpao

原文載於《明報》星期日生活(2017年5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