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信的反面就是「怒」?

暌違六年,日本金像獎導演李相日繼《惡人》(Akunin)後再次改編拍攝吉田修一的小說《怒》(Rage),邀得妻夫木聰、綾野剛、渡邊謙、宮崎葵、松山研一、森山未來、廣瀨鈴等著名演員助陣,不過故事並非只靠明星支撐,而是言之有物,探討人性黑暗一面。

電影開首是一宗發生在東京市郊的入屋兇殺案,一對夫婦被殺,兇手逃去無踪,三年過後,警方仍未能緝拿兇手。雖然電影以此作起點,但故事主旨不是重構兇手行兇過程,也不用觀眾猜測誰是兇手,而是透過三段跟疑兇相處的人物:(同志相愛)優馬(妻夫木聰 飾)在東京跟直人(綾野剛 飾)打得火熱;(性工作者和隱姓埋名者)愛子(宮崎葵 飾)被父親(渡邊謙 飾)接回千葉家鄉後瞬息戀上田代(松山研一 飾);(家庭背景複雜者與流浪漢)剛搬到沖繩的山泉(廣瀨鈴 飾)和辰哉搭船到小島遇上流浪漢田中(森山未來 飾),反映現今社會人與人的相處狀況。

以上幾類人都處於社會邊緣,他們本身好像有自己的世界,或不想有人闖進自己世界,只是當遇到類近的人,可能較易走在一起,這種衝擊可能會很快產生互信。然而這種「快」未必經得起考驗,像愛子和田代,兩人一起不久愛子便要求父親允許他們同居,類似情況也出現在優馬和直人身上,優馬母親不幸逝世,臨終前身邊竟是直人,兩人之後已經談到自己死後的安葬問題。可是當愛子和優馬分別在兇手拼圖找到身邊親密之人的影子,無論有否懷疑這個認識不久的人,之前所建立的信任其實都可以一瞬間便消失殆盡,有些人如山泉和辰哉則希望相信到底,只是若果知道受騙,所受打擊將會更大,或許現今社會人們很快建立的關係並不是必然的好,電影中這兩組人物的情況都令人看得揪心。

而「怒」在片中的意思不只是帶出兇殺案,也是這些人物在故事中流露的情感。他們有的經歷過信任與出賣、親密和離棄、關心和漠視,有人無法挽回,悲痛一生(是一種自責的「怒」,痛恨自己一早便「割蓆」);亦有人將心錯付,後悔莫及(是另一種自責的「怒」,不忿自己輕易相信人)。怎樣也好,裂痕已在,人和人之間的信任還存在嗎?信任到盡頭,一旦失去,換來的竟然是幾種不同的「怒」,對自身甚至對方也是一種永久傷害。雖然故事頗為黑暗,最後有人能夠再次走回一起,導演好像也對這個社會保留些許希望。

本片群星陣容無疑也是焦點之一,他們卻沒有予人明星之感,每人都演得真實自然,當中妻夫木聰首次飾演同志,嫵媚間也有點男性情義、宮崎葵素顏演出更添一份落泊感、廣瀨鈴那些痛心嘶喊都令人印象深刻。

跟前作《惡人》一樣,《怒》也是由一宗凶殺案為背景出發,前者講述兩位寂寞無望的年青人;後者則包括妓女、同志、打散工、流浪漢等幾類邊緣人。兩部電影同樣讓人思考現今社會的人際關係,但不同的是《惡人》講述的是人的空虛寂寞令人與人之間未能好好溝通,而《怒》的焦點則落在人類相處之下所產生的信任危機上。

導演李相日和小說家吉田修一都頗能透徹觀察日本社會的人際關係,或許他們的思想都能於電影與小說互涉之間拼出火花,總是道出社會邊緣狀況,揭破人性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