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諾登風暴》:說好的言論自由呢?

《斯諾登風暴》(Snowden)選擇在美國總統大選前夕上映,美國電影協會「賜」它一個「限制級」,即是等同香港的三級片,18禁。導演奧利華史東拍的時候,他都好害怕會有危險……

《斯諾登風暴》沒有血腥,沒有色情,沒有暴力,在美國卻是三級片,理由是片中有某些觀念可能造成錯誤方向疑慮。說到底,都是兩個字:政治。還有什麼事,會比揭露美國中情局竊聽秘密,更會造成「錯誤方向疑慮」呢?美國政府會這樣想,都是意料中事,要不然,主角人物斯諾登也不用過着流亡生活,可以大搖大擺在美國吃漢堡包了。

電影改編真人真事,戲中真實人物仍然在世,而且在逃,不過有關斯諾登事件的書和紀錄片,老早面世。導演Laura Poitras拍的《第四公民》(Citizenfour),直擊斯諾登從美國潛逃香港匿藏實况,美麗華酒店差點成了英雄藏身地的「景點」,可惜最終沒有,酒店也沒有對這件事多提半句,生怕得罪了什麼人少了什麼客。酒店也有酒店的理由,做生意嘛,不涉政治,只不過這個說法着實令人懨悶。

有一點是真的,就是Laura Poitras拍的紀錄片,並沒有意圖要令斯諾登成為英雄。甚至我還感到,影片「最真實」之披露,是看見斯諾登自己想做英雄多一點。特別是那段拍他在酒店非常着緊自己的衣服儀容,就令人懷疑,他是想上鏡,多過想做黑客。又或是做黑客,都是為了博出鏡。斯諾基肯定是叻人,要不然也不能以一人之力,力搗美國中情局系統,以「第四公民」身分,發動網絡諜戰。

第一個提出想拍《斯諾登風暴》的人,不是天才就是瘋子,首先是Laura Poitras和《衛報》記者Glenn Greenwald,接着是斯諾登的俄國律師,一個想就斯諾登事件搞一點東西,另一個想寫一本跟斯諾登本人有關,但強調如有雷同實屬巧合的虛構小說。二人先後接觸導演奧利華史東,特別是俄國律師問奧利華史東有沒有興趣買下他寫的小說版權,奧利華史東在想,假如真的要拍這個題材,為什麼要買下一本標明是虛構的小說呢?於是,他索性親自接觸斯諾登。

雙方會面地點一直保密,斯諾登對於把他搬上大銀幕的構思,也心存懷疑。後來,會面持續,斯諾登被說服,改變初衷,接受之餘,甚至有少少想參與其中。但奧利華史東沒有把劇本送到斯諾登面前要他認同,更沒有向他付錢當是得到他允許的報酬。一切仍然都在奧利華史東的盤數之中,電影雖然關於斯諾登,但斯諾登本人忽然成了過客。斯諾登更加不能開口取肖像權費用,一開口,就形象全毁。

影片的故事極度機密,上映前,沒事先張揚究竟會拍什麼,當然前美國中情局職員斯諾登做過什麼事,之後發生什麼,最後他又走到去哪裏,所有情節都已是人所共知,這都是影片故事不贅的原因。其實奧利華史東沒有披露的,是他會怎樣拍斯諾登這個角色。尤其是上次他拍《W. 殊不簡單》,同情喬治布殊,被廣大街坊指是史上最爛的總統電影,今次他對斯諾登立場,即是對這個人物認同還是批判,就顯得耐人尋味。

久無佳作 看準時勢

奧利華史東已經很久未有拍出佳作,他想拍馬丁路德金的最後歲月,最後又突然決定投入拍攝斯諾登電影,他看見的應是一個時勢。就是總統大選前夕的時勢,他應該會想像,這個四年一遇的時勢,可否幫他及他的電影變成時勢英雄呢?

祖瑟夫哥頓利域演斯諾登,戴埋副眼鏡,外形都扮得幾似,雖然未必有好多人認得斯諾基是什麼模樣。祖瑟夫哥頓利域也不太有壓力似的,還說這個角色像他演《命懸一線》的Philippe Petit。他說得容易,說說就算,但兩個人物其實幾乎沒有一處是相同。Philippe Petit是走鋼線的雜技藝人,甚至是個藝術家,更是大夢想家。斯諾登是什麼人,歷史還未有足夠時間去判斷,大概斯諾基也會滿意有個靚仔男星代替自己出鏡,不用再像《第四公民》的自己那樣,緊張兮兮。

好明顯,壓力全部落在奧利華史東身上,他與斯諾登數次會面過程保密,影片去哪裏拍攝,一樣要保密。他甚至不敢在美國國土開鏡,怕國家安全局會插手。擺明阻止反而小事,最怕是暗中不知搞什麼事,例如向其他人加壓,使得美國沒有人敢或願意參與電影拍攝。

奧利華史東一直找不到美國投資者及美國電影公司支持,幾經轉折,計劃幾乎難產,才在最後關頭,找到來自德國和法國的資金,合約在開鏡前一星期才簽好。影片主要在德國拍攝,當然也有來香港拍,很難不來香港吧,整件事都在香港發生。奧利華史東發炮鬧美國這個國家,可以拍一個擁護人權的人物,但拍一個近期的風雲人物就不易。說好的言論自由呢?原來一切都沒有絕對,只有相對。言論沒有絕對自由,只有比起其他國家相對較自由。

《斯諾登風暴》不以紀實方式拍攝,以政治驚悚片類型上演,斯諾登受到無形的生命威脅,不斷流亡,如果他以為香港是安全地,就錯了,幸好他也算離開得快。故事以兩本關於他的書The Snowden Files及Time of the Octopus做藍本,《第四公民》的紀錄亦是重要素材。影片監製在五月婉拒了法國康城影展的好意,寧願押後到九月多倫多影展才首映,然後開始在美國少數戲院上映,慢慢煲。動機都好明確:瞄準奧斯卡。奧斯卡的評審,又會賣帳嗎?睇睇點!

編輯﹕曾祥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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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載於《明報》星期日生活(2016年9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