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偽證者》不認不認最終還是不認

《時代偽證者Denial》是近期難得一見的震撼人心的法庭電影,特別是近年間,在香港越來越多見到指鹿為馬,顛倒黑白,捩橫折曲的荒謬事情,難道真的要每次都告上法庭,經過多輪盤問,激辯,各自表述,然後才由法官來裁定,那是鹿,還是馬?

故事其實很簡單,兩個歷史學家,一個經常質疑二戰時,納粹大屠殺的事實,以似是而非的言論去否定,更替希特拉「平反」。一個努力維護史實,而且不客氣地指另一個造謠,意圖扭曲歷史。最後,被否定的人告上法庭,告另一人誹謗!事實上,電影是根據真人真事改編,被告的是美籍猶太歷史學者Deborah Lipstadt,而原告是歷史學家David Irving。事件是在1996年在英國倫敦發生,Irving選擇在倫敦提訴,原來在英國,誹謗官司要由被告一方負責舉證,證明他的言論是基於事實。而此案的焦點,在於奧斯威辛集中營的毒氣室是否真的存在過。原來有關的毒氣室從沒有相關照片流傳過,而建築物亦已遭德軍炸毀,因此舉證比較困難。

對我來說,電影給我的第一震撼是,原來真理並不是理直氣壯地舉世認同。而要在法律理據層面下去證明真理,不能單靠感性支持,而需要理性的策略。片中的律師團隊充分顯現他們的專業和認真,從頭檢視證據,翻查資料,了解對手的言行和可能策略,製定目標和部署,包括不讓Lipstadt親自上庭自辯,更拒絕她提議讓倖存者上庭作證,絕不冒險行差踏錯,讓對手有機可乘,如果因此而敗訴,對真理和歴史上的受害人傷害更深。因此看見整盤計劃慢慢一步步實現,將Irving逼到牆角,竟有點大快人心的興奮。

一腔熱血,夾著真理公義走岀來振臂高呼,的確可以激勵士氣,引來義無反顧的支持,萬眾一心,同仇敵愾。如果那只是一場球賽,或許會有用,但如果是一場漫長的鬥爭,要日復日,甚至是年復年的持續下去,那要爭取最後勝利,便得保持冷靜,不可只逞一時之勇。希望日後再有同類官司時,大家應該以此為鑑,真理公義不是武器,不能作攻擊用,而是要我們用心守護。

第二個震撼是,即使Irving敗訴,他卻依然故我,拒絕接受真相,繼續他的岀位言論。他後來在奧地利被捕,定罪及入獄,因為在該國有法律可以檢控這類支持納粹和否定大屠殺的人。不過,他依然我行我素,拒絕承認自己錯誤。有些人就是這樣,法律也拿他沒辦法,這和言論自由有關係嗎?我看著電影的工作人員名單慢慢冒岀來,完全惘然,完全沒有答案。

同是二戰時期遺留下來的慰安婦問題,早已一拖再拖,當事人生還者人數日漸減少,但日本政府一再拒絕任何道歉賠償,甚至説成這群婦女是自願,大家氣憤之餘,卻也是無計可施。二戰結束已有七十年,我們都沒有親身經歷,只從生還者的剖白和歷史的證據,選擇相信。然而,這幾年間竟出現有人走岀來否定八九民運,甚至指屠殺是捏造,沒有死過人,真教人難明。這些事當年都在各樣的傳媒中廣泛報導,大家不可能拒絕接受那不是事實,學生的安全都心繋大部分香港人,超過一百萬人冒雨上街聲援,社會上各界人士登報聯署聲討,個個有名有姓。這是香港歷史上的一次重要時刻,大家的共同經歷,如何可以否定?你可以轉軚,但不要侮辱歷史。難道真的要到法庭上,確認真實?

而想到近來香港正天天充斥著各種歪理,語言偽術已是常態,扭曲事實已是日常,一個荒謬蓋過另一個荒謬,我們真的已沒有甚麼可做。在別的民主法治國度,還算可以訴諸法庭,但在這裏,球證旁證和主辦單位都是他們的人,他們已是為所欲為。如果有一天「香港賽馬會」變成「香港賽鹿會」的話,可能很多人已覺得是無可無不可,都是差不多吧。這種日子是不是離我們不遠?在這崩壞的時代做個清醒的人,真是情何以堪?

文:Duncan La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