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喜歡藍》:揭開另一種黑

(評台編按:內文有劇透。)

有些電影,沒有迴腸盪氣,沒有高潮高伏,旁人問你好不好看,哪裡好看,你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但電影中的感覺、畫面在往後的數天總是揮之不去,腦裡不期然會響起電影中的音樂,很有Feel,很有mood。《月亮喜歡藍》就是這樣的一部電影。

戲中分成三個部份,分別講述黑人主角舒朗的童年、少年和成年的故事。每個章節以主角那時期的不同稱呼,暗示著主角的改變。舒朗本是個敏感、柔弱的小朋友,他的性格卻無可避免地招來旁人的欺凌,尤其是在講求剛陽的黑人社會,舒朗簡直就是當中的異類。幸好,他有毒販昆的保護,奇怪地這個本應是社會的惡人,竟對舒朗出奇地溫柔,甚至成為影響舒朗生命的人。他在海邊跟舒朗說的一番話,更令他銘記終生。

可惜,跟多數罪犯一樣,昆在舒朗人生中就像煙花般閃逝,當他真的需要經歷成長的苦澀時,昆已經不在舒朗身邊。第二章舒朗已經由LITTLE變成Chiron,正式要面對自己的人生。可惜成長並沒有為他的處境帶來改變,反之,針對他的欺凌卻越來越嚴重。舒朗面對欺凌、母親的濫藥,加上對自己性向的困惑,他只能用沉默面對。天知道這脆弱少年心裡到底埋藏著多大的痛?他只能回到海邊,當初昆教他游泳的地方,讓自己能找到片刻寧靜。而就在這裡,他第一次解開隱藏多年的秘密。亦因如此,令他決定不再用沉默面對欺凌,最終釀成改變他一生的悲劇。

最後一章,舒朗以脫胎換骨的姿態重新出現在觀眾前。從前瘦弱的舒朗已經不見,取而代之的滿肉肌肉、金鏈販毒的混混頭子。他故意打扮成像昆的模樣,由此可見昆在他心目中的重要性。正當以為舒朗已經徹底改變時,他去探望母親的一場戲,聽著母親道歉,他竟然流下淚來,此時觀眾才知道,即使滿身肌肉,他仍是那個愛哭、敏感的舒朗。他的外表,他所從事的工作,一切,都是為了生存的掩飾。看到這裡,一種淡淡的悲傷已經滲在電影的每一空間。這種偽裝終於在舒朗重遇他生命中唯一的男人Kevin徹底卸下,他對Kevin的態度仍是靦腆,他會老遠駛來見他,他會自在地說笑聊天。餐廳那場戲的氛圍,歌曲、鏡頭、對白,充滿著淡淡的浪漫,又有秘密的張力。最終,舒朗到Kevin的家,他對著大海,終於向Kevin坦白,終於可以卸下背上一輩子的謊言,倒在好友的肩膀上,在月亮下的映照下,黑色的膚色變成藍色,做回真正的自己。

這電影除了是一個男人苦澀的成長故事外,亦從另一個角度描寫黑人男子。既定俗成,黑人都是與粗曠、罪犯,暴力掛勾,但這部電影讓大家窺深其敏感細膩的另一面。不過,在社會的壓力和枷鎖下,他們被逼變成一模一樣的人。舒朗為了生存掩飾自己,他不知道該扮誰,於是,他只有模仿他童年的英雄——昆。結果,他果然混得不錯,有名車、金鏈、銀牙套。但,正如Kevin所說,這真的是你嗎?舒朗沒有回答,他不知道答案嗎?只是答案太痛苦,他不想說出來而已。

如果我們不知道舒朗的童年,在街上見到他,只道他是另一個黑人罪犯。這樣說來,昆,一個溫柔到極點的毒販,到底又是否裝出來?他有說過自己在古巴的過去,充滿唏噓。他們的痛苦,就只有無人的月光下,才可釋放出來。

Kevin,故事中一個非常重要的角色,舒服與他在片末的重遇,正好給他一個發現,發現他其實可以選擇自己的人生。Kevin放監後決定遠離犯罪,過著自己喜歡的人生。舒朗有了Kevin,也許可以再次選擇吧。

導演的風格非常「非美式」,若不是戲中說英文和地名,我真的以為這是一部歐洲電影。後來看資料,才發現他十分喜歡王家衛,連三段式都是向侯孝賢學習,怪不得當中直用了春光乍洩的音樂。可惜,這段音樂我認為是電影的最大敗筆,畢竟太標誌性了,令人有出戲的感覺。始終王家衛是用來拜,不是用來學的。

話雖如此,作為新銳導演居然在千遍一律的荷里活公式電影中勇於在題材上和拍攝手法上作出新嘗試,並得到十分不俗的效果,令我對他往後的作品更期待,看好日後染指最佳導演奬,創造歷史。這屆嗎,沒法子,應該是La La Land拿定吧。

文:何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