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報師:阮大勇的插畫藝術》:那過去了的年代

《海報師:阮大勇的插畫藝術》自去年開始公開放映以來,口碑不錯,雖然場數不多,但門票很多時都一早沽清。斷斷續續來到今天,已算是異數。看完電影,才知道原來阮大勇當年繪畫的電影海報是如此高數量,真叫人咋舌。

電影由許冠文的兒子許思維首次執導,並得到多位重量級的電影界和漫畫界名人參與,在鏡頭前細説經歷和前塵往事。原本我對這樣的安排有點抗拒,很容易做成喧賓奪主,不過一直看下去又似乎正好是眾星伴月,襯托出阮大勇這個平凡又不平凡的人生故事,也足見他的成就絕對得到認同,也反映到他的人緣極好。

我相信較遲岀生的一代大概對阮大勇的畫作不太熟悉,那是香港本土電影的起步和進入輝煌時期,阮大勇由替許氏兄弟的《天才與白痴》畫第一張海報開始,以及打後的許氏兄弟作品,以至其他嘉禾公司的電影,再到新藝城的高峰期,又加上玉郞漫畫的封面,其產品之多,實難以想像。而他的畫風別樹一格,想像力和創造力都獨特,揉合東西兩方風格,莊諧並重,有美國MAD漫畫的影子。叫人最驚訝的,是他從沒受過正式訓練,一切都是自學摸索岀來的。那個年代,只要有一點天份,有個機會,仍可以畫出彩虹,不是天方夜譚。那個年代,已經過去了。

在電影中,阮大勇跟導演和攝製隊在一次車上閒話,他突然慨嘆,現在怎會再有人去畫,都沒有地方展示出來了。今天的電影海報其實一定更多,一部電影隨時男女主角各一張,其他人物亦可能會有,再加上不同市場,歐洲版,亞洲版,大家可能只是在網絡上下載保存電子版,甚至在電影院也只在電子屏幕展示,因此,海報製作也是電子化,跟阮大勇那年代截然不同。以前在戲院,總個會在外牆掛上今天放映,下期放映和不日放映這些電影壁畫。這種壁畫有四、五層高度,要由另一位擅長繪畫放大壁畫的畫師,依原作放大,畫在十多張小壁報上,再由工人一塊一塊吊起來再湊合成原作。那是非常大的工程,我年少時如遇上換畫,一定會駐足觀賞。這種費時費力的工序,很早已被淘汰,現時大概只有在油麻地電影中心外,仍有這種尺寸的壁畫岀現,都是以帆布之類的一塊過,我也肯定不再是人手繪畫了。

另外,阮大勇提到他入行的經過,當年他好像在家鄕是因要補考,錯過了入學時間,閒着無事,於是來香港投靠父親。父親的朋友介紹他做貨務員之類的工作,其中經常寫單,當年單據要一式三四份,所以要用過底紙,因此下筆要有勁力,他說筆力便是如此練岀來。後來再有人轉介他到一間出版社,為一些教科書做插畫,顯露了他的天分。而轉捩點是這個岀版社的老闆看到他的潛質,而自覺岀版社的環境不會有太大發揮空間,於是為阮大勇找到另一份在廣告公司的工作,之後廣告公司接到許氏兄弟的電影海報的工作,由阮大勇操刀,打後的,都已寫進歷史。

阮大勇有提到那岀版社老闆是德國人,不過我知道當年的社會風氣和人事的胸襟卻是如此,因為家父曾經提過不少類似故事,一些同鄕世叔伯,經常提携後輩,找工作,甚至無條件供書教學,非常普遍。可能當年大家都是從大陸南來,大家理想一起去追,我幫你,你幫我,其實是尋常不過,能夠成人之美,何樂不為呢?人情味濃厚,因為同舟人誓相隨,不分彼此。當然,那位老闆是外國人,非親非故,更將美好的歳月浪漫化,使人更加倍懷念。

看完電影,微微温暖的感覺油然而生。在今天的繁華背後,香港曾經有過輝煌的時代,令我們驕傲的歲月。令人唏噓的,是那個年代的而且確的存在過,只是我們都回不去了。

文:Duncan La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