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一八」點止太陽花咁簡單

3月18日這一天,在台灣民眾以至香港人來說,自然想到「太陽花學運」一周年。一年之前,學生衝入了立法院,抗議國民黨政府貿然通過「兩岸服貿協議」,佔據議事廳56日,改變了民眾的慣性思維,提高直接行動意識,偶發中涵蘊必然,乃是公民抗命,挑戰不義政權使然。香港學生、青年以至一般群眾感同身受,遂爆發去年6月的反新界東北包圍立法會抗爭,尋且高築建嶺,孕育9月中旬罷課,提早佔中,以及9‧28雨傘抗爭一役。

上周末到台北參加港台兩地民運交流會,時近周年紀念,不禁浮想連翩,憶及去年1月與會之一幕……當然,有一場論壇專供港、台兩地青年交流,台上講者之中,有兩名十分健談的台灣代表,表示非常羨慕香港群眾運動蓬勃,遊行、集會人數可觀;不若台灣艱苦經營,仍然應者寥寥。這兩名態度謙厚,言笑晏晏的青年,就是在3月18日領導群眾,衝破封鎖的陳為廷和林飛帆。

有誰想到,一月尚在抱怨,三月就成為舉世矚目的太陽花學運領袖,將相本無種,人民當自強,誠非虛言!擇善固執,追求夢想,往往是人類進步動力,亦是民眾不敗於根本!

「三一八」之壯舉,一如「二二八」慘案一樣,定必永垂台灣史冊,一如「九二八」之於香港。

其實,「三一八」這個日子,又未必只有「太陽花」令人難忘。順手檢來,就有兩塊令人永誌不忘的歷史豐碑!

 3月18日,紀念劉和珍殉難

其一,是在一九二六年發生於北京的血腥鎮壓,亦是由學生請願而引起。「沉默呵、沉默呵!不再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這段令人常常引用的警句,就出自魯迅先生為悼念其中46名死者的文章〈紀念劉和珍君〉,血案之所以產生,乃是由於學生抗議軍閥段琪瑞媚外喪權,發動民眾在北京天安門集會,再到其執政府門前請願,要求與之見面不果,反遭埋伏之軍警悍然殺傷,在棍棒刀槍夾擊下,當場死者47,200餘受傷,劉和珍是北京女子師範大學學生,殉難情况,且讓我做文抄公,由魯迅先生的文字說明:

「我沒有親見,聽說好,劉和珍君,那時是欣然前往的。自然,請願而已,稍有人心者,誰也不會料到有這樣的網羅。但竟在執政府前中彈了,從背部入,斜穿心肺,已是致命的創傷,只是沒有便死。同去的張靜淑君想扶起她,中了四彈,其一是手槍,立仆;同去的楊德群君又想去扶起她,也被擊,彈從左肩入,穿胸偏右出,也立仆。但她還能坐起來,一個兵在她頭部及胸部猛擊兩棍,於是死掉了。

始終微笑的和藹的劉和珍君確是死掉了,這是真的,有她自己的屍骸為證;沉勇而友愛的楊德群君也死掉了,有她自己的屍骸為證;只有一樣沉勇而友愛的張靜淑君還在醫院裏呻吟。當三個女子從容地轉輾於文明人所發明的槍彈的攢射中的時候,這是怎樣的一個驚心動魄的偉大呵!中國軍人屠戮婦嬰的偉績,八國聯軍的懲創學生的武功,不幸全被這幾縷血痕抹殺了。

但是中外的殺人者卻居然昂起頭來,不知道臉上有着血污……」。

 3月18日,成立巴黎公社

不想63年後的6月4日,北京的當權者竟又大開殺戒,竟又想以墨寫的謊言掩蓋血寫的歷史。香港紀念六四屠殺晚會之燭海,又豈是無端無謂?

其二,乃是在1871年發生於法國的「巴黎公社」起義。

1871年3月18日,巴黎民眾得悉拿破崙三世投降入侵之普魯士軍隊之餘,更下令解散軍隊,任由巴黎讓外敵佔領。於是幾經抗戰之下,惟有下定決心自救,成立國民自衛軍保衛巴黎,並且推翻原來政府,成立巴黎公社,實行自治。

巴黎公社的委員由選民直接選舉產生,待遇不得超過一個熟練工人,選民對不稱職者,可以隨時依法撤換。

公社議決實行以下改革﹕

一、政教分離

二、婦女享有選舉權

三、廢除麵包店夜班工作

四、發還在圍城期間工人抵押的工具及價值不逾20法郎5的生活用品

五、廢除借款利息,推延商業債務償還

六、工人接管遭原來主人放棄的企業,但會予以賠償

然而,敵眾我寡,法國王朝及貴族豪強聯同普魯士軍閥的圍城戰,終於令巴黎公社不能抵抗到底。在5月27日,最後一批頑抗的巴黎公社戰士於拉雪茲神父公墓的一堵牆,遭到佔領軍集體槍決,巴黎公社失敗了。至少40,000人受審,約10,000人被定罪,4000人遭流放,在史稱血腥一周的鎮壓中,死者數以萬計,遭處決者近20,000人。

馬克思高度評價這一次「冲天巴黎人」的創舉,《國際歌》亦由流亡海外的巴黎公社委員創作,成為國際工人運動的共同語言。

鰂魚涌山頭 高唱國際歌

1971年3月18日,我正是一個中三學生,就在這一天,我同一群同學遠足到鰂魚涌山頭的廢置兵營,高唱國際歌,學習《國家與革命》這本小冊子,秘密紀念巴黎公社一百周年,偷偷摸摸,皆因社會歧視逼迫「左仔」!

往事如煙,一個「提倡」巴黎公社精神為標榜的政權,今日卻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行裙帶國家資本主義之實,以六四屠殺血污,譜寫權貴們的中國夢!

「三月十八日」,何其偉大?何其遙遠,又何其親近……

文__長毛

原文載於明報星期日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