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真是神聖不可侵犯嗎?

拜讀了中大楊志剛教授最近批評《明報》記者記述旺角騷亂的文章(〈偏頗的新聞報道〉,刊2月11日明報),我認為有值得商榷的地方。

根據美國的司法部抽樣統計,有300宗的冤案,近四分之三的案件,起因於目擊證人的錯誤記憶,他們在緊張的時刻錯誤把自以為是真的觀點(不論事前事後)當作是真確的記憶,以致產生無數冤案。

「沒有事實 只有詮釋」

心理學家Elizabeth Loftus就這個議題作出研究,發覺就算是同一意外的目擊者(以兩車相撞為例),目擊者自覺的車輛速度、意外細節、責任誰屬,都有重大相異見解。楊教授和學生們坐在課室,自然能旁觀者清,但是當時現場十分混亂,記者能夠有不偏幫任何一方的相對合理報道,已屬難能可貴。楊教授要求記者能夠有恍如課室時的冷靜,是否有不食人間煙火之嫌?還是楊教授有特別技巧教導當時的記者可迅速排拒壓力作冷靜報道?筆者不才,向楊教授討教。

但是另一個研究顯示,事實並非如此簡單。Loftus針對一些受嚴格訓練的美軍作研究,發現只要施加壓力給他們,他們也會相信研究者暗示要他們相信的記憶版本。還是一句話,希望楊教授能分享冷靜的心得。

筆者曾修讀哲學,覺得尼采「沒有事實,只有詮釋」這句話,較能形容這個騷亂——不同人自然會因為自己的背景而取材不同的事實來作詮釋。

也許楊教授仍堅持,明報記者不應「偏幫」示威者。筆者不才,記起六四事件這樣的大是大非,當時不同報章記者都詳盡報道軍隊如何殺害平民;但是之後,有些人竟然找到六四事件時平民追殺軍人的片段。請問楊教授,是否當時那些經驗老到的記者,同樣也犯下不夠持平的立場,沒有在混亂的時候記載這段歷史?在楊教授的尺度,是否同樣該受譴責?

既然不同的記者、獨立記者、公民記者,就這兩個事件,都有重大的記述差異,請問楊教授是否好應該聯同社會賢達,要求政府成立由民間和官方同時認可的獨立委員會,獨立調查旺角騷亂晚上(或許六四事件也可以)的真相,包括事件的起因、示威者的責任、警方是否開槍、濫權等等事項,是否更勝於只用長輩口脗責備同是雞蛋的記者?

原文載於2016年2月17日《明報》觀點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