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設民主中國」之虛妄與六四的時代價值

 在加拿大訪問的外交部長王毅被面對記者提及銅鑼灣書店案及加拿大公民被中方以間諜罪起訴,質疑中國的人權狀況。王毅黑臉怒斥記者「不負責任」及傲慢偏見,一連串詰問記者後吐出「最了解中國人權狀况的不是你,而是中國人自己。你沒有發言權。」聽到這,不禁想起每年維園皆響起的「建設民主中國,追究屠城責任」,一句一句筆者也曾呼喊過的口號。王毅的答案剛好也像說給港人聽,「你了解中國嗎?你去過中國嗎?你知道中國從一個一窮二白的面貌,一個把6億以上的人擺脫了貧困嗎?你知道中國現在已經成為人均8000美元的世界第二大經濟體嗎?如果我們不能夠很好地保護人權的話,中國能取得這麼大的發展嗎?你知道中國已經把保護人權列入到我們的憲法當中嗎?」

撫心自問,你是什麼人?若答「香港人」,你了解中國嗎?你敢說今天的大陸人民真的想要民主中國嗎?人民真的想香港人去幫忙建設嗎?若是弄不清楚,說起「建設民主中國」真的能面不赤耳不紅嗎?況且,對於土生土長的年輕人,他們有多了解中國呢,不過是隔著電視、電腦看看國情,5日4夜的交流團,或從大街上橫衝亂撞的水貨客身上認識「中國人」,硬要他們呼喊建設民主中國,在此看來就是一廂情願,中國政權看來就是好管閒事。

在過去環環相扣的「民主回歸」論中,香港人是特別的中國人,我們愛國不愛黨,所愛的是「文化中國」、是中國同胞,非共產黨。經歷六四,香港人更多了一重使命,就是作為慘劇的見證者、參與者、倖存者,要以民主反攻大陸,完成天安門上學生們未竟之志。不過,20多年過去,中國漸漸由「祖國」變成粗暴的「殖民者」,「文化中國」成泡影,「民主回歸」亦在雨傘運動中壽終正寢。前人從大陸逃難而來,對故土的念念不忘,讓香港得著特殊的地位,在相對安全、自由、遠離政治災劫的地方反攻大陸,以填補倖存之感可以理解。

但新一代的青年以「香港人」身份自居,他們再不願當移民後裔,「民主中國」中對中國土地、人民血脈相連的前題隨之瓦解,先不論「民主中國是否等於民主香港」、「建設民主中國」的可行性,要求香港本土青年呼喊「民主中國」從本質上就是虛妄。「建設民主中國」由猶如港人與生俱內的使命,到質疑其可行性、合理性,並思考這是否我城的最大願景,「民主中國」在筆者一代的年輕港人中恐怕已失去說服力,可以預視六四在年青一代中,與建設民主中國將漸漸脫勾。

「建設民主中國」的論調把港人和中國民主綑綁20多年,抛下此責任,放下同宗同族的目光,不代表就是遺忘。「人類對抗權力的鬥爭,就是記憶與遺忘的鬥爭。」作為一個人,對殘殺人類、血腥屠城的暴行,當然不能忘也不敢忘。何況今天的香港,正沉淪於那殺人政權的統治下,並步步進迫的要求融合。拒絕遺忘,時刻警惕,是今天六四之於香港的時代意義。 六四廿七年,由支聯會的成立、1989五二八大遊行、黃雀行動至每年的燭光晚會,無可否認港人對六四有獨特的記憶,正如學生所說,尊重上一代對六四的情意結,亦肯定部分青年的政治啟蒙源於六四。

持守六四的傷痕,無論什麼方法,其實亦無不可,但動輒批評、道德批判、扣帽子都不會加強理論的正當性。其次是要誠實,披普世價值、本土運動之名,叫建設民主中國之口號,僅為抱殘守缺,苦無寸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