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朝不保夕老師說六四故事

幾年前初入行, 中學禮堂周會膽粗粗與另一個初出茅廬的同事分享了個人的六四經驗。 誰料到, 踏下禮堂台階,有不少老師悄悄說我們很勇, 說開校以來從沒有人敢說這事。 即使通識科組, 也從沒有人說過半句。 往後, 聽聞, 有高層感到不是味兒, 只是給另一高層震住了。而我, 調離了公民教育組。

接著幾年, 差不多時候有人提過六四, 是左右而言他, 話鋒一轉說沒有六四, 哪有中國崛起。 另一說就是批評學生領袖吾爾開希穿著睡衣見國家領袖。

平行時空, 校內繼續愛國教育, 我不會沾上邊。 偶有政治事件高層會問我有何看法。 約還是續了, 當然少不了被教導要順從。 政治從來在學校是不能說的事。

2014 年食了兩個投訴, 說我在通識課上說公民抗命, 用了雨傘運動做例子。 我上司偶爾跟我說, 不要想那麼多, 重要的是薪高糧準, 爭多幾粒星, 贏多幾個獎就家山發。 又, 偶爾跟同行吹吹水, 他說對內地痛恨, 還包括新移民, 鬧我為新移民說項, 建國後要燒死我, 云云。 然而, 他在校內不哼半句。

年復年, 沒有再在大台說六四,只抽時間在課堂面對面說起。 一班三十個, 有一個願意聆聽, 就當賺到了。偶爾都有來自內地的小乖乖跟我多談幾句。 我還以為新一代不知道歷史。 但而今才發現是做人的惻隱早已失掉。

香港禮崩樂壞, 教育界風雨飄搖。今日新一代看見他人苦難無動於衷, 是我輩沒有好好地說做人道理的結果。 無論真心相信甚麼, 在學校總要識事務地噤聲。

或許, 我還是有點傻。 保住了飯碗, 還有甚麼? 被牽著肚皮, 就不說一句良心話。 今日中國, 明日香港。

超越政治立場, 重回做人的根本, 多說一句不會令人家山發,但能在自己崗位持久柔韌地絮絮叨叨, 總會見到力量。 我不知道, 還能在課室講多少年六四, 還望同業在可以的位置, 繼續說出你所信的價值。

文:凌鳴 @進步教師同盟

原文載於立場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