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郵票想起

孫中山誕辰150周年,香港發行紀念郵票。

郵票的少年孫中山,17歲的黑白照,眉目清秀,穿上唐裝,照片從正面拍攝,看不到背後的辮子。

留辮,反映他的少年心緒:反對清廷的腐敗,但未有革命之心。

直到30歲,孫中山組織興中會,廣州起義失敗,他逃亡到橫濱,才正式斷髮剪辮。

時光回溯到童年,孫中山在鄉塾讀書,已接觸洪秀全反清復漢的思想,他的老師馮爽觀,曾參與太平天國起義,孫中山心嚮往之,自稱「洪秀全第二」,種下了革命的種子。

命運讓孫中山走得更遠。13歲,前往哥哥孫眉所在的檀香山讀書,4年後回鄉,破壞了北帝廟的神像,被逐離鄉,稍後到香港接續西方教育。

最初不是入讀中央書院,而是香港島的拔萃書院。兩個月後,才轉到歌賦街中央書院,輾轉改名皇仁書院,但英語學習的本質不變。

那時,孫中山對法國和英國的革命極感興趣,早超越了洪秀全的反清思維,孕育了西方的共和思想。

往後,就是著名的習醫歷程了。最初,孫中山在廣州習醫,稍後才轉到香港西醫學院,革命情懷更熾熱了。據日本學者橫山宏章引述孫中山的回憶錄,他與陳少白、尢列、楊鶴齡合稱「四大寇」,既是年輕人的自嘲,也反映革命的初心。

初心搖擺不定,也不是徹底革命,甲午戰爭之前,孫中山仍天真地上書李鴻章,提倡「人盡其才,地盡其利,物盡其用,貨暢其流」的主張,但北洋海軍正風雨飄搖之際,李鴻章怎會理會一個寂寂無名青年的建國方略呢?

或許,當年中國的仁人志士,處身國家興亡的時代,常在維新與革命之間、剪辮與留辮之間徘徊,孫中山又豈能例外?

那時,孫中山只有29歲,是香港西醫學院高材生,有着自己的醫館和光明的前程,行醫只為懸壺濟世,救國救民才是根本,當上書無效和甲午戰敗,他毅然挑起歷史重擔,走向革命建國的不歸路。

一枚紀念郵票,百五年歷史滄桑,孫中山的少年中國,無論改良還是革命,竟與香港息息相關。歷史不斷重複,年輕人的聲音,當權者總聽不到,直到他們氣餒,激情變成革命,政府才如夢初醒,但歷史已不回頭,這教訓還不深刻,還要重蹈覆轍嗎?

原文載於《明報》副刊(2016年10月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