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喜自插:關於遲到問題和建議

讀過高考中國語文及文化科的人,應該對尾生的故事不感陌生,據當年老師的解釋,尾生約了他喜歡的人在橋底下等,但她遲遲未到,洪水沖來,他不願失約,抱著橋柱,結果淹死了,這是個關於信誓價值的故事。當時同學只覺得尾生戇居,為一個遲到女子自殺,又說當時有手機就不會發生此等悲劇。這故事可引伸出三個問題:1)守約是否合理;2)遲到者有何責任;3)科技能否解決悲劇。下文不旨在透過相關討論,大講仁義禮智,只就遲到問題,喚起些反思。

為甚麼要準時?

嚴肅地說,準時背後帶有契約。約了這個時間,不準時,就是違約。英國獨立報在2012年刊登了一項調查,指英國員工平均每月遲到97分鐘,讓英國每年損失90億英鎊,這大概等於香港當年利得稅兩倍(505億港元)。當然,準時上班,政府不會退稅,公司也不會加人工。但倘若經常遲到,就可能影響勤工獎、晉升之類,甚至可被視作違約,導致解僱。

雖然很多人讀中小學時經常遲到,但在「社會」這訓導主任面前,大都學懂準時,因為在工作環境,再沒有缺點小過大過給你緩衝,也沒有優點小功大功給你價值,你只能盡力做,不然,很多跟你差不多的人隨時把你取代。準時工作,在雇主的威權下,是吃飯一般自然的事。

很久以前,讀過關於佛洛伊德心理學的書,說遲到與排便相關。作者指如果在兩三歲學習使肛門排便時與教導者關係不協調,將來會導致遲到等強迫行為。這種理論推測欠缺實證基礎,但至少提供遲到背後的原理,讓我們可進一步深思。佛洛伊德深信人類行為深受幼兒期的人際關係影響,人長大後便無從探究自己為何總是如此。透過後天的自我認識,人可以解決一些自己厭惡的習慣。據此,對遲到問題的自省,可以是自我認識並優化的開始,而準時的實踐,可以是打破慣性最簡單的方式。

關於準時,還有很多非常合理的反面理由支持,例如遲到是浪費別人時間而你的時間不比別人貴重、遲到會連累等候的人錯過交通或活動、遲到的人到達時需設法讓等候的人息怒和解除尷尬……如此種種,或者比單單說「守時是美德」來得有說服力,畢竟現今社會,重視真憑實據多於抽象品德,似乎難再以道德的崇高,說服人安份守己。

遲到的價值批判

十八世紀有一位偉大的德國哲學家,名叫康德,他每天準時散步,當地居民甚至藉他的散步時間調校鐘表。康德指出,道德應遵從普遍性法則,用孔子的話簡單演繹,就是「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意思是:因為你不想等人,由此可以推想,別人一般都不想等你,所以你不應遲到,讓別人等你。

當然,你會說,意外難料,未必能每次都完全準時。然而,一般人都能根據常理,判斷對方是否值得原諒。例如一個向來準時的人,偶然遇上交通意外而遲到,等候的人會接納;但一個向來遲到的人,以同樣理由解釋,等候的人會覺得「狼來了」。

上文提及,社會訓練了許多工作守時的人,然而,他們下班後,卻未必能貫徹工作時所守的規範,這主要關乎四種情況。第一,對象存在權力差異,例如你自認男/女神,或者權貴,可能會覺得讓對方等是件合理的事,因與對方約見已是件紆尊降貴的事;第二,認為家人、朋友或情人熟悉自己的性格,肯定會接受自己遲到,又或者覺得已跟對方建立遲到的共識;第三,見面後所做的事沒有迫切性,例如準時參與飯局,比趕上一班早上六點半飛東京的航機要難得多;第四,因可以不斷發送手機訊息,說「就到就到」,拖延時間,對方似乎不在呆等,便自覺無愧於心。

討厭遲到的人,肯定覺得上述四種情況都應該杜絕。人人平等,如果漠視別人同樣寶貴的時間,等候的過程足夠讓你在對方心中的地位貶值,對方不會跟你明言,但你的身份價值已因失德而扣減。面對親友愛人,愛惜對方的時間更是應當,並且事無大小的準時,才可顯出你的重視。

在沒有手機的年代,不見不散,一出門便失去聯絡,離開幾步借電話打都不敢,根本無法拖延時間。記得那時約人,還起碼有部分人準時,而遲到者也多少有些悔意,但現在,往往準時到達,卻像去錯地方,因為空無一人,而未到的人交待了位置後,即使隔了個不合理地長的時間後到來,也一臉自在。

關於遲到的一些建議

遲到已漸成生活常態,偶爾會聽到些八十後以上的一輩指責新一代把放任的生活方式帶進工作,平時遲、上班也遲,這與智能手機在近十年的迅速發展有否關連,尚待討論。無論如何,經常遲到,無論代表個人還是代表一代,都是必須除掉的污名。戒除遲到,偉大一點來說,是推進個人和社會發展、減少分歧的重要一步,不比岩士唐在月球踏那一步輕。

簡單來說,遲到往往出於時間管理問題。有意準時的人,應預計好打扮、交通等方面所需的時間,同時避免用盡分秒或執意把非必要的事情完成。如會面在早上,應調校好鬧鐘,睡前反覆提醒自己要早起,讓潛意識也化作你的鬧鐘。此外,幻想一下自己遲到會乞人憎,或許有點幫助。

倘若真要遲到,最好在約定時間之前直接聯絡對方,讓對方準確知道要等多久,並且致歉,以減少對方的厭惡感。如預知遲到的時間將過分地多,最好在對方出門前通知,以免對方不知如何打發時間。見面時,最好再次致歉,面帶悔意,效果更佳。

順帶一提,戒遲到之初,或會被朋友翻舊帳和恥笑,但只要頂住壓力,日子有功,準時便不那麼吃力,你同時能贏得別人尊重。

文:曾繁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