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文

世間人情事,多的是不成文約定。有時一個行動,足抵千言萬語,多說半句都無謂。安裕被裁引起義憤,有專欄作者開天窗,顯然為了控訴,如今你在人家留白的位置添上一筆「編者按」,破壞了一般人對天窗的認知。沒辦法,情變了,向左走,向右走,分岔的感情線,注定愈行愈遠。

專欄作者和報館的關係,本身也是一種不成文的約定。彼此沒有合約,自然沒有什麼聘用或解僱的條款。我知道,報館想換掉原有的作者,最常用的理由是「改版」,想來那是多麼委婉又顧念人情的做法,好來好去,大家都好下台。以前又怎會想到,專欄會變成了攻守場,無聲吶喊,被加了編按都稱得上「大方」,那被改個諧音名字,再配上其他插圖呢?這情狀太令人難堪了。

香港的副刊文化自成一格,有時打開報紙,什麼都不想看,直接翻到副刊。有些作者的文章,看了數以十年,感覺像朋友和鄰舍,自有一份難言的親切感,又盡皆過戶到報紙頭上來,好感和習慣無法轉換成金錢,卻又明明白白是一種好處。對作者來說,尤其題材不缺那些,有個地方爬爬格子,發表對世情的感懷看法,幾百字,輕輕巧巧又過了一天。有一段時間,常常讀到那些誰跟誰飯局,誰和誰拉頭馬的專欄,頗不以為然,事後回想,那樣的歌舞昇平,對比起如今劍拔弩張,真有不知人間何世之感。

風物長宜放眼量,今天的空窗,後來者自會對照時空再作思量,何必畫蛇添足?《明報》這一版,取名「時代」,好一個「編者按」,道破了這時代的虛妄。

原文載於《明報》副刊(2016年4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