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政改 也是反守為攻

候任行政長官林鄭月娥在上任後是否會或者是否應該提出重啟政改,本來這是兩邊不討好的問題,她也一度顯得進退維谷。現在中央官員提出未來5年並非重啟政改的合適時間,儼然是替林鄭月娥拆除這個計時炸彈。中央在3年前通過政改方案決定時,被視為反守為攻的做法;現在提出不適宜重提政改,未嘗也是反守為攻的做法。

政改問題困擾香港20多年,香港民主派多年來對普選的訴求,成為他們一直以來能夠站在道德高地的籌碼,北京則成為被指控阻礙香港民主發展的反對對象。在誰來「守尾門」問題一時之間無法解決的時候,北京想出了從候選人資格問題的限制方案,是一個反守為攻的做法,翻盤之後人大常委會通過了政改決定,這時候變成了球在反對派一方,政改這盤棋攻守雙方逆轉了位置。最後由於反對派反對政改方案使之在立法會無法通過,反對派倒過來成為政改的罪人而備受攻擊。

政改是揮之不去的夢魘,在特首選舉自然成為重要議題,反對派好不容易又抓住這個籌碼,人大8.31決定是否底線,成為反對派對參選人和候選人窮追猛打的問題,葉劉淑儀對此閃爍其詞,曾俊華更是有所退縮,因而失去建制派的信任;林鄭月娥當選,反對派更以此要挾將來是否有合作機會的條件。林鄭月娥對此有招架不住的態勢,在北京領取委任狀的時候,也不得不提出所謂的香港人對此有不同意見的陳述。

是否重啟政改的問題,筆者早在2月8日見報題為〈真的要重啟政改嗎?〉(《明報》)的文章就提出,重啟政改對香港穩定、對修補撕裂沒有好處。現在看來,對大和解也沒有好處。

林鄭重啟政改必成重啟撕裂的罪人

中聯辦法律部長王振民對重啟政改的理據有一定的道理,他說:「不解決住房問題、不解決經濟問題,全力搞政改?你們覺得可以嗎?」意思是政改的大前提是先搞好住房和經濟問題,就可以搞政改。他進一步闡述:「若啟動政改,其他方面的事務就無法推動,因為不可能同時去做這麼多事。」萬一林鄭月娥有三頭六臂,可以同時開展多項工作呢?

問題的核心是反對派對政改的爭議,並非林鄭月娥可以任何形式或者任何條件跟他們交換的。如果林太把住房和經濟放在施政首位,要取得反對派的支持,而她手上有籌碼,大可以跟反對派交換。問題是反對派所要求的,林鄭月娥沒有權力跟反對派討價還價。

反對派提出的條件是要撬動8.31決議的基礎,而中央各級官員在不同時間都異口同聲表示8.31決議沒有變動的餘地。這就堵死了重啟政改的條件。如果這個時候林鄭月娥還去重啟政改,就必然會成為重啟撕裂的罪人。

無論在特首的競選過程,還是在林鄭月娥當選之後,社會各界的唯一共識是希望修補撕裂,林太也審時度勢地提出了「大和解」的建議,這些都是因勢利導的做法。但決定大和解是否能夠成功的另一方在反對派,他們提出的條件是重啟政改,而且是順着他們的意見去重啟。這個價碼不能達成,任何其他條件都是無法滿足他們的胃口。所以,重啟政改還是在重複反對派隔住特區政府向北京叫價,特區政府毫無招架的能力。

在這個無法彌合的大前提,特區政府邀請民主派人士加入政府,成為主要官員,得到中央同意任命,或者邀請一些民主派人士加入行政會議,在決策過程中吸納他們的意見,都是無補於事的。這兩招梁振英也做過,結果未能獲取反對派的「歡心」,也是有目共睹。

既然特首選舉前後反對派就政改問題的立場沒有改變,政改條件仍然是社會撕裂的成因,那麼,社會撕裂如果不是愈演愈烈也只會原地踏步,回復舊觀,那為什麼要重啟政改?至於反對派會因為特區政府無法回應他們的訴求,他們會繼續採用拉布阻撓政府施政,這跟誰當選特首無關,誰當選特首也沒有權力代表中央政府放寬對8.31決定的條件。問題還是回到反對派跟中央的矛盾。林鄭月娥善意回應反對派的訴求、代表他們對中央領導層反映他們的看法,又提出要大和解,但也是於事無補,最後反對派的焦點還會是對準林鄭月娥。

向反對派發出的最後攻擊

不過,這樣也好,市民可以更加清晰地看到反對派的真實面目。反對派提出重啟政改,並非明知不可為而為之,而是維持原來的叫價,為他們在立法會上繼續拉布製造合理的藉口。

林鄭月娥未來的施政,當然應該就兌現競選承諾注重民生,更加應該把政策和執行細則做得更加仔細周詳。到時候反對派繼續阻撓,他們就進一步失去民意支持,直到下屆立法會選舉被邊緣化,使香港達到長治久安。北京認為未來5年不適合重啟政改,也就成為反守為攻的措施。看似守勢,實則是向反對派發出最後的攻擊。

作者是資深傳媒人

文:阮紀宏

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7年5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