佔中是一場春雨

說起「春雨」,你想到什麼?是發霉長黴,還是單純一場春天的雨水?春雨何解,春雨二字讀在心裏,勾勒出何種景致,這是一種「語感」。每人對文字都有一種直覺,不假思索之下,你領悟到的或豐富或匱乏的心理反應;沒分對錯,自有因緣。

我讀3.28的《明報》社評,堅硬的文章,竟然讓我生了一種語感。文中寫道多名佔中骨幹人士被落案起訴,與其說是清算,不如說是求仁得仁。

「求仁得仁」出自《論語》,故事大意為伯夷、叔齊兩兄弟畢生追求仁德,他們在周朝生活,但不滿周武王不仁不孝,遂不願在周朝土地上苟活,卻跑到荒山挖野菜求生,最後餓死。孔子稱二人為聖賢,說他們求仁得仁,追求仁德最終得到,不食周朝之物,沒什麼抱怨。

戴耀廷首次提出佔領中環的可能性,是2013年1月他寫的《信報》專欄。文章出街後一星期,我約他做訪問,在沙田一間嘈吵的餐廳裏,我們傾了兩個幾鐘,他說希望佔中能為香港爭取到真普選,並視此為一種以法達義。為着這個訪問我見了他幾次,最後某個夜晚我約他在舊立法會對出的大馬路拍照,並為他準備了一張木櫈,想預演何謂佔領中環。只記得他提醒了我幾次:「這可能違法。」其實只是拍張照片而已。

佔領中環最後真的上演,佔中三子的身影我不敢忘記,戴耀廷的訪問錄音仍在我的檔案夾裏。三子求仁,以公民抗命的方法,追求以法達義、爭取香港人擁有真普選的權利,但他們是否得仁了?3.26當日,香港人手上的選票在哪裏了?

求仁得仁對我來說,有一種語感。若把這演繹為在雨傘運動中有份投案的人被落案起訴就叫求仁而得仁,我覺得這是語感極差的示範。佔中發生在夏末,結束在冬天,但它是一場春雨,求仁而仁未得。

文:鄭美姿

原文載於《明報》副刊(2017年4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