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土派」的偶像,一定是全斗煥 文:余照


「焦土派」不會理解,極權政府樂見一個個公民放棄自己本有的權利,甚至亂用自己的權利,例如攻擊自己憎恨的人,然後投票給自己更反對的人。


曾參與工運的獄卒,為了討好家中的女大學生,請她帶信給匿藏在寺廟裡的金正男,買了一部walkman送她。一封一封從獄中被捕記者所寫的「信」,記在消閒雜誌裡,是一個個足可致令政權倒台的真相。如果你問獄卒,這行動有用嗎?能喚起全民站起來反抗嗎?相信他也不會回答得來。不過,相信「焦土派」是可以全部回答的。以下是根據「焦土派」邏輯,套用於《1987:逆權公民》的想像,插科打諢——

「焦土派」覺得履行公民權利是沒有用的,投票是沒有用的。如果他們穿越到三十年前的南韓,應該只會躲在家中,數數手指:立法會有幾多席位呢?選幾個泛民入議會有用嗎?不!整場選舉都是廢的!雨傘運動是失敗的!社運是沒有用的!上街抗爭的人是徒勞無功的!如果要支持民主派,支持在街上抗爭的人,不如投白票,甚至投給不支持民主的人!支持全斗煥執政,默默等他倒台吧!把極權推到最盡,他早晚會倒台的!到時就會有民主!

那個對抗全斗煥的金正男,談什麼民主?自己是天主教徒,竟然違背宗教信仰,躲在佛寺裡!有學生被捕,你不去支援;有通識老師被搞,你不去支持,貪生怕死,不立即帶領市民反抗,只管龜縮,沒有為大學生討回公道。這種人根本不配成為領袖!應該任由全斗煥執政,令社會更壞,才可重生。

「焦土派」甚至可以說,面對強大政權,隨時會被抓被虐。既然沒有用,甚至會招來殺身之禍,為什麼這些電影角色不索性去告發學生,告發鄰居?既然沒有用,好應該支持政府,把大部份人關起來。只要大部份人都被關起來,那小部份人,才會覺醒。甚或把所有人關起來,等政權自己倒下,全民才有自由。

「焦土派」只會向自己不喜歡的人,謀殺人格,宣泄自己對某些人的不滿,放大不滿,鼓吹仇恨。「焦土派」不會認為,連兩個截然不同的宗教,都合作起來,這個政權到底有多邪惡。「焦土派」不會明白,在極權面前,每個小小的公民都是小小的力量,一次力量聚積不夠多,只要心存希望,下次下次下次大概可以。「焦土派」不會理解,極權政府樂見一個個公民放棄自己本有的權利,甚至亂用自己的權利,例如攻擊自己憎恨的人,然後投票給自己更反對的人。

如果「焦土派」真的生活在南韓1987,相信已成政權輪下亡魂。就算他們走在街上,只是路過,都會被軍人抓住——不管你是焦土派還是抗爭者,在政權眼皮下,每個人,包括幫兇,都是懲戒的對象,就算每人都不敢不認同政權,都嫌不夠;為防公民覺醒,要趕盡殺絕才行。

極權政府要做的,是令所有人都覺得同情心無用,同理心無用,抗爭無用。在富足的環境中,你要管好你自己。如果有人異議,你要告訴他們,發出異議是無用的,發出異議的人更是可恨的。他們站出來,是為了欺騙你的選票,「根本誰在裡面都沒有分別」。於是,幾乎可以總結:「焦土派」的偶像,一定是全斗煥。「焦土派」巴不得回到過去,向上世紀提出修憲變相終身做總統的偉大領袖全斗煥,致以崇高敬意。要是有全斗煥做領袖,焦土邏輯才得以成立。

幸而,在電影裡,獄卒只為自己的信念而做,認為真相比什麼都重要。在香港,像這種搞過工運的獄卒,那種單純,一如黎車長評葉車長之言:「白痴!」信念?不如依靠黃色工會啦!而「焦土派」最鄙視的,就是有崇高理想、具有智慧而有耐性的人。《1987:逆權公民》於他們來說,只是一個白痴童話,一段不值一提的歷史,一個最終都是無用的抗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