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壓力,我有壓力,但請不要侮辱猶太人

這幾天在網上各大平台中,大都是關於七警案的資訊。亦已有不少評論對七警案的審判作了分析。社會對於七警案的關注,本來只是關於紀律部隊一部分人濫用私刑的問題。然而,周三晚的七警集會,卻又將關注點推向了另一個更大的爭議。

不少七警的支持者,會以「先撩者賤」,執法無罪,甚至以警察執勤經常受侮辱,警察不獲尊重為理由。我們當然會認同,曾健超不論撥的是什麼液體,無論是水還是尿,他也的確是犯了法,亦需要受到制裁。那些說七警只是執法,卻竟然要受罰而大呼不公的人,請留意,在警方為他鎖上手扣的一刻,警方已是執了法。現在人們指他們濫權的,不是指他們拉了曾健超,而是他們在眾目睽睽之下,將已被制服的曾健超拉去暗角打,這裡已不是執法的一部分。

紀律部隊之所以是紀律部隊,重點在於紀律二字,他們受精良訓練,要將自我放到最低,服從團隊精神,服從上級。同時因為他們可以用手扣、陀槍、受過武術訓練,並且有法律保護他們執法,所以對於其自身行為要求更為嚴格。這是他們對於一般民眾所處的優勢地位,例如曾健超再使用武力,極其量只有雙手,但警方則有武器在身;他們受的訓練,不單是外在的,還是心理上的,因為警察是社會危機應變系統的一個重要執行部分,他們的抗壓力亦理應比常人高。這亦是為何七警比普通人判刑較重的原因,因為他們本身就比普通人具社會優勢。

每一個行業,都有不足人道的壓力,同樣具有社會優勢的行業,例如教師、醫生、護士等,每天受到挑釁的程度,我不會說一定比警察更多,但也不會少。做老師的,現在也要經常面對管理層追成績追收生追獎項的壓力,同時又要應對家長,再加上學生方面,相信大家都不會相信只有好學生沒有壞學生,一位女性同行說,每天面對一些中一的學生,撩你、挑釁你辱罵你也有,而家長不懂教,難道你又可以打他嗎?不可以,因為老師在學校中,對比學生就有權力的優勢,當現在連罰抄都給人當體罰,而不少學生又不尊重老師,叫老師又可以如何循循善誘,難道他們不是人?

醫護界的朋友,每天面對病人,及病人家屬,同樣身處一個壓力煲內,如果醫生、護士打病人,或與病人有曖昧行為,相信各界也不會有異議認為醫生護士有壓力應體諒。昨天(2月22日)就有一單「男護士打85歲病人遭判監半年」的案件,假定被告說的病人曾四度踢他也好,正如法官指出,男護士犯案實屬違反誠信,「冇人諗過自己喺醫院會受到醫護人員攻擊,而非想像中會得到照顧」,如果說受到壓力,挑釁便可以拿疑犯發洩(雖然社會都會覺得,警方打犯也不是新鮮事),那請問有那個服務性行業的壓力不高呢?

請好好理解,香港的法治在於,一日當事人未判刑,疑點利益歸於被告下,他也是無罪的,最多只是疑犯,而不是罪犯。所以七警打人的一刻,在法理上,打的仍是一個無辜的人。

昨天的那單北區男護打病人的案件,剛好是對撐警集會的一個諷刺。男護求情的理由,都是以服務社會為主,與七警的一些求情理由大同小異。但醫護界不會認同該同事的行為,因為,他也是受訓而投身醫護行業,就如警方是受訓工作一樣,正如李明逵說的,沒有任何一個情況容許警方打人。

以上的情況,最多只令筆者感到無奈,因為原來身邊不是警察朋友,他們的思維都十分相似,就是認為執法打犯是沒問題,有問題只是被人影出來。但最令人感到悲憤的,是有警員在台上發言,竟然自比受納粹逼害的猶太人。作為一個歷史學人,對此真的感到憤怒。

當1933年希特拉上台後,為了解決德國的衰弱及重振德國在世界的地位,特別要向法國報復,推行極權措施,並且提出優秀人種理論,認為雅利安人是世上最優秀的人種,而德國人又是當中最優秀的民族。相反,猶太人是最低賤的人種。於是猶太人被逼以大衛之星的標記標籤起來,之後大量拘捕,監禁、大規模殺害猶太人的行為在德國,甚至在後來被納粹統治的地區上演,德國科學家甚至有計劃地以猶太人做人體實驗,沒被關進集中營的在社會上亦受盡歧視。今天波蘭的奧斯維辛,捷克的特萊津等地,集中營,仍然在有當年納粹逼害猶太人的罪證!在本年1月27日,奧斯維辛集中營剛剛舉行了被解放72周年的紀念活動,數十名猶太倖存者參加了紀念儀式。在此筆者都想反問該名警察一句,作為權力機關的一份子,警方何時有被人踩自地底泥?何時有突然在街上被人盤問,甚至被毒打?何時有突然被捕,監禁?何時有被抓去集中營?何時有被人拿去做實驗?在警方因公殉職時,又是否像猶太人般屍骨無存,死後身體的某些部分還要被當原材料?

筆者痛心是,這一種自比猶太人的論調一出,台下竟然有不少人和應。說到底,是太沒有常識,還是太玻璃心,警隊應有的紀律,以及心理素質已蕩然無存?我們更擔心,原來案件背後,不單是少數的害群之馬,七警只是一小個案,昨天集會反映的警隊文化,是與我們社會的法治、倫理道德背道而馳的。

港台於1974年的《獅子山下》有一集的主題叫《鄰居警察》,講述警察的新生代一洗往日貪污惡習,成立專門改善警察與街坊關係的部門。當中有一句很重要的對白:

「聽住,警察的聲譽不是別人贈予的,而是靠你們的一言一語、一舉一動去爭取回來。」

請不要再以所謂的權威來說維護警隊尊嚴,而是再一次以「肯承擔」來改善形象吧。

文:林皓賢

作者簡介:大專講師,香港城市大學博士候選人,樹仁大學商業經濟及公共政策研究中心客席成員。喜歡從歷史出發看問題,以史為鑑。網台節目《歷史述賢》及《通識學堂》主持。研究興趣:宋夏關係、軍事史、當代中國研究、全球化研究、香港研究。著作有《投考公務員題解EASY PASS中文運用》(合著)(2016) 、《香港宗教與社區發展》(合著)(2016)、《全球化下的中國》(合編)(2014);《屏山故事》(合著)(2012)及於報章網上發表評論多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