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執的讀者

家父是《明報》長期讀者,小時候經過報紙檔,我總有個任務,買兩份報紙《明報》和《成報》,報業百花齊放已近水尾,依稀記得尚有《星島晚報》。後來,用來墊枱吃飯的報紙就是《明報》,另一份沒再買了。

爸爸愛讀格仔版,小學豆丁的我,見字海當然卻步;中學訂《明報》,開始閱報,尤愛世紀和時代專欄。念理科高考失敗,棄理投文,大學愛上電影文學,到牛棚書展幫手,第一次投稿《明報》,是星期日生活書版,介紹牛棚書展也說政府對牛棚保育的窠臼。偶爾投稿自由談。沒想過後來成為日月人。

日月彷彿有種力量,同事動輒一做十年或更久,人家問,做了咁耐,何不轉工換個環境?每次我都下意識答,鍾意這份工,無計,喜歡這間報館自由而認真的氛圍。每天上班都在長知識,開眼界,好些價值無形中植根。辦公室政治,至少在我們小薯之間,聞所未聞。平日一班好像春田花花幼稚園的「同學」,工作趕之餘更要保持冷靜的頭腦,夠鐘冲版,趕急後,一陣懸心吊膽,怕出錯,我們出錯不能迴避,要更正,沒特事特辦這回事。這樣的工作留得住人,除了對新聞工作有份期許外,還有可貴的人情味。這段低氣壓期,日月舊生送橙湯水打氣。跟舊同事聊,她因炒姜一事哭了幾回,兩日寫不到書,離開日月兩年多,仍頓覺失去庇蔭。那是難以言說的感情。

明報最重要的資產是員工,編採角度奠定了報格,員工不計成本OT寫稿,還要冒險偵查,而記者的權力不及警察般大,亦試過遭警察打傷。手足賣命做古仔,換來的「回報」,竟是上面一隻手向下面的員工「打個稀巴爛」,讀者絕情全因報格,別當讀者傻,明眼人見有字又怎算是天窗,哪門子的言論自由。我們意志還強,不平則鳴,發揮傳媒應有的精神。在風雨飄搖的香港,作為監察社會的第四權,更要守住這一關,而我們更需要讀者監察傳媒的新聞自由,一起把關。

原文載於《明報》副刊(2016年5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