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吾:自我感覺良好的自己可笑嗎?


對我而言,議員做過什麼事情呢?大抵是老師帶我們去教協買一些便宜的文具和零食。如果你在香港,不是新移民,也不是最底層的人士,議員是不會理會你的。


記得小時候,我的朋友會覺得自己有一票可以投而感到高興。

因為,當時我認識一個從國內來香港念書的女孩子。她是第一批在香港的大學念書的陸生。她很聰明、很懂事,而且世故。畢竟,那時候在國內競爭來香港的人,一點也不容易。到她在香港待了7年,成為香港永久居民,也可以在香港第一次參加立法會選舉的投票。那時候,我和我在香港出生的同學,都在想:有什麼好投?反正都跟我沒有關係。那時候的議員,甚少會真的對大學生很關心的。對我而言,議員做過什麼事情呢?大抵是老師帶我們去教協買一些便宜的文具和零食。如果你在香港,不是新移民,也不是最底層的人士,議員是不會理會你的。

但我從中國國內來的朋友就不是這麼說,她很珍惜人生首次可以投票的機會。她說,在她生活的那個地方,投票是沒有意義的;大抵都知道結果怎麼樣,大家才去投票。她說,她終於都可以投票了,她很高興。她把所有寄到自己信箱的所謂「政綱」細閱一遍,珍而重之地選擇,最後投了票。

最終投了誰?不重要了。

現在,她在美國了。她對香港新聞一點興趣都沒有,她有她的生活。香港對她,一點也不重要了。

最近,再遇上這位朋友。她說:再投誰,也不會有什麼改變了;以前投,是貪一個好玩,都只是感覺比較良好。


在雨傘運動失去政治話語權的老政客,對新勢力百般不滿、千般刁難;但礙於他們有人氣,泛民的老「政工作者」,就唯有黏着他們不放。


感覺良好。大家都知道議會做不了事了。所以,議員都只是在面書(facebook)或在鏡頭面前做公關。思前想後,都是一些金句soundbite、什麼「隨意門」什麼的,的確就只會被官員當噪音處理。無他的,過去4年,從2014年雨傘運動失敗之後,所謂新舊的泛民勢力,早就變成競爭者。在雨傘運動失去政治話語權的老政客,對新勢力百般不滿、千般刁難;但礙於他們有人氣,泛民的老「政工作者」,就唯有黏着他們不放。雖然時間理應是屬於年輕人的,但資源、話語權、人脈、制度,都由老人手執。年輕的力量,隨時日慢慢被制度、被老「政工作者」一點一滴地吸走。剩下的,除了絕望的老臉孔,就是以老方法行事的新面孔。

最近,大家心知有選舉;但在面書,聊選舉的人都不多了。幾年前,大家都不是說「我要真普選」的嗎?大家不是很在乎香港的政治前路走向嗎?不在乎了嗎?大家都只是要自我感覺良好。過去的日子,建制派為了錢,即使大家走不同的路,對他們而言,都是「為阿爺做事」,都叫有共同的目標和理念。但這些年,非建制派的「政工作者」,只要看到不是他們陣營的人得到任何的政治話語權,都會出來口誅筆伐。所謂KOL(key opinion leader),對「政工作者」而言,只是一個搶他們「光環」謀利營生的敵手,而不是他們的同路人。就算是同路人,當被建制的外圍爪牙攻擊的時候,他們樂見那同路人被擊倒敗走引退。大家記得有個通識老師,以前常在那些網媒為老泛民護短,而現在不見了嗎?為什麼?

不為什麼。這次選舉,選出什麼來,我敢說大部分市民都不關心。他們只關心為什麼陳茂波不派錢。他們關心為什麼樓價還是那麼高、生活還是那麼難。他們關心為什麼國資的廉航仍沒有推出來回日本69元的機票。誰做立法會議員,那近10萬元月薪,跟我無關的。我關心,又只會引來那些候選人在網絡說我「低能」、「白癡」、「唔識嘢扮咩嘢?」的時候,不再關心,也很正常吧?

作者是作家

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8年3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