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吾:香港是在何時出錯的

最近,友儕間談論得最多的話題,就是移民。朋友A有美國公司工作邀請,請他到美國長駐,他在考慮移民美國。朋友B因為「港女」老婆認為香港實在待不下去,於是迫令B要移民台灣,要不然她就天天在香港說「我在香港很不開心,你是不是想我不開心?」幸好B口袋有個小錢,於是就移民台灣,他就一個月來來回回港、台兩次,打點香港的工作,盡量在台灣生活。朋友C是同志,他的朋友都對他說,雖然他其貌不揚、身材像豬,但他也不會也不應愁沒有伴侶。他的刻薄朋友對C說:「你應該把你的英國護照,連同你香港的兩張屋契放到『Grindr』(同志的手機交友應用程式),你一定天天(手機)震不停。」

如果不喜歡離開香港?還有另一條出路。我們看到,很多背景不算優厚的年輕人,跳樓自殺。

然後,我們在一頭熱,覺得某一個活得舒服(至少住在人家眼中的豪宅)的高官兒子自殺,一連串跟自殺沒有關係的討論又出來了。

我跟一些會使用腦子、有點思考的朋友聊天,他們都會覺得很無力。他們都會問:香港是在何時出錯的?

我們看到豪宅內有年輕俊俏男女墮樓,傳媒把故事寫得完整陳述出來,什麼「PTGF」(「出租女友」)、什麼男的比女的賺錢少、什麼挽回感情不遂動刀相向,說得好像有鏡頭把情况拍下轉述一樣。這件事件,我們這些不在現場的外人,最可以得到的「事實」,就只有兩人死亡。然後,電視就找專家討論「其實凶宅都是商機」,再之後網民就加一句說「現在不是流行上車盤,而是跳車盤」。另外,有一對母子,住廉租屋,不知何故在家死了,霉臭了,才有人發現。因為他們是住在廉價房的港人,他們就只是數字。這些是不是問題呢?

只是這些問題,如果你是外人,也許就沒有什麼感覺。我有很多不同群體的朋友,有一堆,是外國來香港工作生活的「expat(expatriate)幫」。他們一般而言,生活優渥,不怕你「董曾梁林」做特首。他們只是在香港找賺錢的方法,放假的時候就叫我一起去「文華快船廊」喝香檳,一個月總有一兩個周末不在香港,隔3個月就會有一周至兩周的長假期。對他們而言,就算「路有凍死骨」、「豪宅住客天天跳」,都不阻他們開心。

另一堆朋友,是自小移民加拿大,又或是因「父/母幹」得到美國護照的朋友。他們看着你們「黃絲」、「藍絲」爭拗,什麼一地兩檢乜乜乜,他們都不會害怕;甚至,他們不會害怕使用「微信」、「美圖秀秀」、「支付寶」、「淘寶」。他們不討厭大陸,只要大陸有錢,什麼也可以。他們會跟我「傳道」,說香港的「鬼佬」(外國人)質素愈來愈差,七八十年代的英國人,已經是「filth」(failed in London try Hong Kong,即是「你在倫敦待不了,去香港」)。現在,他們說有點質素的外國人,都去上海了,因為上海又便宜,男的女的「上牀」又容易(根據他們的說法,我沒有什麼實證可言)。反觀香港,生活貴,雖然生活相對安全,但單身人在這兒生活就沒有在上海那麼精彩。結果香港就成為了已婚人士的「好地方」,但不是單身想拼搏的人的天堂。於是,我的「海歸派」朋友又會問:香港有什麼值得留戀?就算它變成深圳,只要有錢搵、只要仍用港幣、只要香港繼續是中國大陸最富裕層的保險庫,香港不會死到哪兒;你反對派說的所有「驚慌可能性」,已沒有作用。

因為,那些人已放手,那些有能力走的人,已慢慢動身。剩下沒能力離開的人,就靜靜接受。

很可惜,以上1000多字,反對派的「政工作者」及議員助理等等的「左膠」,是看不到的。因為他們的生活,容不下不一樣的人。

而我看着香港這樣走下去,我亦只可以保存陶傑老師教的那種心態:冷酷一點,看着香港慢慢崩壞,也有一種聽車婉婉的老歌《不必煞掣》的快感。

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7年9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