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務員的身段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香港的公務員稱為「GS」。

本港公共醫療政策規定,好些昂貴的醫療項目,如俗稱「通波仔」的冠心血管成形術,需由病人自費(如病情危急則另當別論)。因此,除非病人經濟狀况欠佳跌入安全網,得到社署資助,否則病人需要考慮自己的財政能力,再決定是否接受該項治療。但如果病人是公務員,則通常可獲政府全數資助,他們自然就不必有財政顧慮了。於是,醫院裏面會不時出現這樣的對話:

「姑娘,我是GS。」

「喔。醫生,原來他是GS,不用煩惱錢的問題了。」

我是個執拗的人。每次聽見這樣的對話,我就渾身不舒服。作為全港最大的僱主,香港政府為其公務員團隊提供優厚的醫療福利,本屬無可厚非;令我渾身不舒服的,卻是那兩個刺耳的英文字母。

「GS」,是「government servant」的縮寫。不知道什麼時候,香港的公務員開始自稱為「GS」,而同樣地我們也習慣這樣稱呼他們了。各位看官認為沒什麼問題嗎?筆者倒還記得那些年頭,小學老師教我公務員的英譯應是「civil servant」,從沒有聽過什麼「government servant」的。時至今日,公務員事務局依然沿用英治時期的英譯——Civil Service Bureau。

這不是咬文嚼字,而是本質上的分野。「servant」可譯作僕人、侍奉者。「civil servant」是服務公民的侍者,即是公僕;「government servant」自然就是服侍政府的奴僕,就是衙差了。

公僕和衙差

一般民主社會而言,這不算是很大的差別。然而香港的政治現實當中,政府並非民主產生,而且還是個明顯地與香港人價值觀相悖的極權政府。社會大眾的利益與當權者的意向,出現愈來愈多的矛盾。公務員往往需要在「服從命令」和「社會公義」之間作出取捨。管治班子和問責官員的質素低落已經是公認的事實,如果連基層公務員都抱着「服侍政權」而非「服務公民」的心態工作,無疑是非常危險的。

早前裁定本土民主前線梁天琦參選資格無效的新界東選舉主任何麗嫦,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到底她是在「服侍政權」還是「服務公民」,香港人都看在眼裏了。最近,眼前又有另一個例子:候任立法會議員因為向「官商鄉黑」宣戰,而受到死亡威脅。同為候任議員的何君堯,居然認為這是他自取其咎,「公開自己掌握套丁資料,是將自己暴露在危險之中」。鄉紳梁福元甚至公開表示「黑都唔緊要,係合作」。於是朱凱廸至今仍然每日居無定所、朝不保夕。作為公務員,執法部門的抉擇來了。

港人不需王朝馬漢 而是三俠五義

在這沒有包青天的年頭,香港人需要的不是唯命是從的王朝馬漢,而是明辨是非、仗義執言的三俠五義。這一次,警方究竟會一洗頹風盡快破案,將發出死亡恐嚇的兇徒及其幕後的操盤勢力繩之於法,挽回作為「公僕」的聲譽?還是會繼續做門面工夫,然後放任鄉黑勢力目無法紀、橫行香港?我們且拭目以待。

「公僕」乃是崇高神聖的身分,「衙差」卻只是讓人頤指氣使的走狗。各位公務員,慎之。

作者是杏林覺醒發言人

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6年9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