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四就是香港的歷史了

余光中說記憶像鐵軌一樣長。香港的六四記憶像燭光一樣,忽明忽暗,卻始終不曾熄滅。

六四曾經是香港最重要最有效的「政治成分分類法」,每個政治人物都要接受六四立場的測試。歷任特首或官員都曾經答錯六四問題的考卷而受圍攻。例如董建華的「放下包袱」論、曾蔭權的「經濟發展」論,乃至梁振英的「鄧小平應拿諾貝爾和平獎」論。

不過最近數年,六四悄悄退出了香港政治舞台最前沿戰線,譬如早前的特首選舉,公眾已經沒有興趣了解候選人的六四立場。取而代之的,是23條立法、是政改的立場。這些議題儼然成為這一代香港人最有代表性的政治立場分類。

這是無可厚非。六四太遠,政治人物也學懂如何回答。只要講得含糊一點,不要講一些太挑釁的講法,例如什麼「碌豬論」,一句明白學生或港人的感情,已經過關。

以前官員為表忠誠,六四問題一定要由黑講成白,哪有空間說什麼明白香港人的感情?這是官方口徑的鬆動。或許平反之路遙遙,但沒有香港人28年的拒絕遺忘,這條路早就湮沒無聞。

本土大學生即管和六四割席,但從此他們的本土記憶便缺少了28年的維園燭光,以及香港人揮不去擋不了的六四記憶,也就無法解答香港人的抗共恐共的來源。為何今天的政改/23條會寸步難行,當中便有一份對中共的不信任。這種懷疑絕對和一個敢於屠殺自己國民的政權本質有關。對雨傘運動的支援、對學生在社運的愛護和信任,也能看到港人對六四的情感投射。歷史不能斷層分割,遺忘了六七暴動也就無法理解「老愛國」和「忽然愛國」的新貴的那種矛盾分歧,也就對今天的香港政局難以準確把脈。割裂六四的香港,也就是一個建在浮沙上的破碎城市。

作者是傳媒工作者

文:曾志豪

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7年6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