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瞻英國大選:保守黨領先縮窄 或影響文翠珊部署

今年4月中旬,英國首相文翠珊突然宣布會於6月8日舉行大選。國會於是於5月初解散,讓各政黨能進行競選活動,使選民有足夠時間決定投票意向。

動機

一般分析指,首相文翠珊希望透過6月大選去強化自己於下議院內的領導地位,為自己未來脫歐談判製造一個更有利的客觀條件。這是主要因為文翠珊於2016年下半年接任前首相卡梅倫時的背景為卡梅倫的留歐競選工程因失敗而辭職。而保守黨在下議院所佔的議席則只有僅僅多過半數,為自1974年來的最「細小大多數政府」(small majority government)。

文翠珊有感現時議會內保守黨所佔的議席不足夠支持她有效進行脫歐談判,恐怕長此下去,她所領導的脫歐談判會終被議會內其他黨派的爭議和反向動議拖垮,實不利談判成功。她於是看準保守黨大幅領先工黨的民調支持率的時機,提前舉行大選,希望保守黨能於6月大選後增加議會內的議席,成為真正的「大多數政府」。她或會得到更大國會授權,能更自如地進行脫歐談判。

然而,自5月初競選活動開始至今,一反一些預測,主要參選政黨保守黨和工黨沒有熱烈辯論「英國應否脫歐」這議題。這或許有兩個原因。第一,縱使英國一些民調顯示有四成半被訪者認為脫歐決定為錯誤,保守黨和工黨或已共識到英國脫歐乃未來國家發展的必然方向。

第二,雖然去年6月23日所舉行的脫歐公投顯示有48.1%的選民投向留歐,但該次公投的投票意向卻沒有被今年2月上旬下議院以494票贊成、122票反對的脫歐議案高贊成率反映出來,而上下議院也通過了首相所提出的脫歐議案。看來,去年公投和民調所反映的反脫歐民意一直沒有影響下議院大部分議員的支持脫歐立場。為什麼?

我認為原因可能是去年6月公投的票源跟下議院民選議員所代表的票源有根本差別。公投的票源為「國家票源」(national votes),而下議院民選議員的票源為「選區票源」(constituency votes)。前者不但包括經常參與從地方選舉選出下議院議員的「選區選民」(constituency voters),也包括了一部分平時不積極參與地方選舉的「流動選民」(mobile voters);後者則只包括了恆常參與地方選舉的「選區選民」。

民主脫歐的結構格局

可想而知,下議院民選議員自然會多向「選區選民」問責,並受他們的政治意向所綑綁。由英國東安格里亞大學(University of East Anglia)和投資分析公司Nomura所進行的分析數據顯示,只有39%的「選區選民」支持留歐,支持脫歐的則達61%。由於持脫歐意向的「選區選民」於下議院議員的比重分別為38%(保守黨)和23%(工黨),留歐的「選區選民」比重只有13%(保守黨)、13%(工黨)和8%(蘇格蘭民族黨),所以下議院被脫歐意向一直主導。這是因為民選議員們為了長遠鞏固自己的地方票源和利益,他們只會因應自己選區的地方選民的心意於議會內投票。於是,這便成為了當今英國必然走向脫歐的結構格局。

換句話說,縱使於公投中反對脫歐的48.1%「國家選民」聲勢如何浩大,由於議會內的民選議員於地方選舉中與「流動選民」沒有相干,他們實沒有需要去照顧這批「流動選民」的意向。這也是現時英國議會民主政制自然被脫歐政見主導的內設結構困局,短時間內無法改變。

根據最新民調顯示,保守黨已由原本5月中旬時領先工黨18個百分點縮窄到日前的6個百分點。這正在縮窄的距離也許影響了首相文翠珊的原先籌算和部署。但是,無論大選結果如何,英國脫歐的發展方向已定,問題是會如文翠珊所計劃的「硬脫歐」方案(即脫離歐盟單一市場和重設邊境管制等)?抑或會透過重組內閣再部署的「軟脫歐」方案(即考慮留在歐盟單一市場)?這則要看選舉結果和未來發展如何。

恐襲或影響大選投票率

我想英國大選後的脫歐談判過程仍會充滿變數。這也取決於歐盟方面的態度怎樣。由於法國大選結果暫鞏固了親歐盟勢力,加上估計今年德國大選選情亦傾向親歐盟結果,歐盟於德法聯盟之下將被強化去與英國強勢談判。結果如何,仍有待觀察。

最後,我想指出,由於大選的競選活動因為早前曼徹斯特恐襲而一度暫停,若然英國本土於大選前再有恐襲發生,是次大選可能會被暫緩。原因是選民已無法在這恐怖主義心理壓力之下為自己國家作出一個最合理的投票決定。再者,恐襲或會影響大選投票率,有可能導致出人意表的投票結果,或會打亂保守黨的一些計劃。

(編者按:文章標題為編輯所擬;來稿原題為「展望英國大選」)

作者是英國巴斯大學政治、語言與國際研究學系副教授

文:黃伯農

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7年6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