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國昌:不一樣的獅子山下

劉國昌:不一樣的獅子山下

{世紀版編按:6月,是喚起記憶的月份。著名劇集《獅子山下》在這個月開始,播放全新一輯《獅子山下》,資深導演劉國昌早在1980年代曾拍攝兩集《獅子山下》,今天再次執導,參與拍攝《獅子山下2014》。看到香港今昔,不無感慨。劉國昌有話想說……}

我和港台實况劇集《獅子山下》(下稱《獅》)的兩段緣分,中間相隔近30年。1980年代曾在港台工作,拍攝過兩集《獅》劇,以及其他相類似的實况劇。之後離去發展,中間雖然也有合作,但直至今年才正式再次為全新一輯的《獅》劇執導。

劉國昌:不一樣的獅子山下

其實當年加入港台,或多或少也因為《獅》劇的品牌效應。對我而言,它代表着「反映時代、百花齊放」,主題探討社會民生,但形式和風格卻可以千變萬化,不拘一格。當年,新浪潮導演方育平、許鞍華、張婉婷、羅啟銳、羅卓瑤等等,在進軍大銀幕以前都曾製作過港台劇集,可以說它就是煉出新銳導演的大熔爐,亦是早年香港電影導演的進修班。

 住屋問題一直困擾港人

相隔幾十年,時勢大轉變,製作技術跳級進步,但劇集背後透過寫實手法來反映社會問題的宗旨和精神,依然未變。今次和新晉導演麥曦茵合作,由她負責操刀寫《獅子山下2014.做地產》劇本,故事主題不限。因剛好認識一位年輕人,他曾跟哥哥在地產公司工作的經驗相當有趣,背後亦反映出與地產行業相關的人生百態,於是便根據他的真人真事,改編成以地產公司為主要場景的故事,由他來飾演主角── 一名二十出頭的新入行地產經紀,再帶出地產公司狂躁老闆、超級經紀、蠱惑擦鞋仔、風騷拜金女等各式典型人物。

劉國昌:不一樣的獅子山下

其實住屋問題一直困擾港人,更是《獅》早年相當關注的一個主題。1970年代,不少居民仍然棲身徙置區、木屋區、艇上,惡劣的居住環境就是他們每天的生活寫照,故《獅》劇也就拍攝了描述艇戶苦况的《祖母的祈求》、《元洲仔之歌》,以及探討徙置區、木屋區生活的《家》、《喬遷》、《日出日落》等。背後目的,明顯是想通過戲劇令大家團結起來,提倡在艱難歲月中大家同舟共濟、互相守望這大主題。

 年輕人無力的浮躁

時移世易,今天若想向觀眾再次販賣這主題,未免有點過時。不過,「買樓壓力」這問題卻始終從未離開過港人,只是未及今天那樣令人無力。七八十年代,經濟起飛,中產階級冒升,新一代開始有能力買樓,小夫妻合力存錢,總有能力付首期,自置小蝸居。1990年代,樓價升至高峰,中下階層難以自置物業,加上後來經濟衰退,更令不少本來有能力負擔的中產人士面對負資產問題。近年樓價早已升穿天花板,對普羅大眾而言,一個普通單位的價位高度,任你如何原地跳高再加伸長手也碰觸不到。於是這便成為年輕人感到徬徨又憂心的問題。相比前代,現時的年輕人若想單憑一己之力,存錢買樓擁有自己的安樂窩,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基本的需求卻無力達到,難免覺得迷惘又無所適從。這種年輕人的無力感反映到劇中,便成為了主角李永健。他自覺是個「讀書不成、每份工都做不長」的人生失敗者,跟哥哥入行做地產,由懵懂無知到漸漸上手,最終更達成了3億元的豪宅交易。但同時,他發現自己為做生意而漸漸入魔,本想協助阿婆高價賣樓籌錢但卻無法達成,因而感到無力、失望和憤怒。他的心聲,或許可以反映出部分年輕人那份浮躁:「為何我做什麼都錯?這樣不對,那樣又不對,但我已經全聽(哥哥)你的話!」

劉國昌:不一樣的獅子山下

 虎媽令兒女變無力

令我感到奇怪的是有些年輕人似乎對父母和家庭有點過分依賴。例如有朋友在大學教書,竟然有學生的母親來陪伴上課,然後提出種種要求。又聽說過有初出茅廬的年輕人,在公司被前輩叫他做這做那,母親知道後,反應是跑到兒子公司指摘同事不應如此,更叫兒子辭工。諸如此類的虎爸、虎媽,化身劇中便成為主角李永健的媽媽,不斷指指點點,為他鋪路,並將自己的期望寄託在他身上,出發點或許是好,但結果只會令子女自覺無力,或變得依賴。《做地產》一劇主旨其實也是老生常談:現實與理想之間的衝突,以及探討地產經紀兄弟之間、標哥與李永康之間的兄弟情。相對年輕迷惘的男主角,劇中其他角色都是一些根據現實原型但經過改頭換面的典型人物。老闆標哥喜歡爆粗,不時問候員工娘親,表面沒有品,但其實是個好爸爸,也有關心員工的一面。男主角的哥哥李永康事業有成、受老闆尊重,但他也有他的愛情煩惱和攻不下的客人,甚至因堅持不肯打折降價而被客人投訴。拜金女經紀Tiffany雖然愛錢,但面對擺明要女經紀濕身兼獻身才肯簽單的大客,她最終選擇保留僅有的一點尊嚴。如此各式人物組成的畫面,其實可以被視為社會的小縮影,儘管時代有變,但有一點一直不變:在香港,不論你住木屋、公屋或豪宅,不管你成功或失敗,每個人都試圖在大時代中以不同方式掙扎求存。

《獅子山下》由1970年代至今,中間經歷幾十年,本來駐紮在獅子山下的馬仔坑木屋區,早就化身為幢幢居屋高樓,四周風景亦已變改。如今要向觀眾重提當年主張的「同舟共濟、守望相助」精神,似乎有點不合時宜,但若作為一份《獅》劇精神的延續和延伸,至少已體現在寫實故事和自由度很大的創作歷程上。

港台電視31全新製作《獅子山下2014》,每個故事分上下兩集播映,每集一小時,逢星期日晚上8:00時於港台電視31播映;港台網站tv.rthk.hk及流動應用程式RTHK Screen視像直播及提供節目重溫。

[文.劉國昌 圖.香港電台 編輯﹕袁兆昌 電郵 mpcentury@mingpao.com]

原文載於明報世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