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瀾昌:試析林鄭月娥面前的三座大山

「男子二十謂之弱冠」。習近平稱香港回歸20年,邁入成年階段。事實上,這也是指中共對於一國兩制的認識和實踐進入了成年階段。總結過去20年,中央是完成了第一件事,就是使一國兩制的制度在香港基本確立;之後,要做第二件事,要使香港較快速發展,至少改變「劏房社會」。於是,林鄭月娥的擔子不輕,尤其筆者認為她面前有「三座大山」。

平實而言,鄧小平提出一國兩制是一個構想,一個頂層設計的框架。在姜恩柱任第一任中聯辦主任時,「香港是一本難讀的書」;前特首董建華早前透露,「金融大鱷」視港股為「提款機」時,他致電請錢其琛從中央派人來港助戰,錢其琛回答中央一定支持,但是不能派人來,因為「我們對香港認識不深,若我們派人來給香港各種錯誤的意見,大家都會後悔」。事實證明,前兩年內地股市崩盤,「國家隊」護盤遠沒有香港反擊「大鱷」做得漂亮。姜恩柱之後至今,北京提出了「全面管治權」,變化不能說不大。梳理過去20年北京領導人的講話,可以清晰看到一條逐步深化的脈絡。

這次,習近平也有不少新的提法,例如「香港從回歸之日起,重新納入國家治理體系」。事實上,回歸後10多年,香港作為獨立的關稅區,經濟發展是游離國家體系之外,直到「十二五」、「十三五」才原則上提及港澳。如果,將「全面管治權」和「國家治理體系」聯繫來看,這其實是描述國家和香港關係的兩個基本的支點。

又如,習近平稱要按憲法和《基本法》辦事,將憲法和基本法兩法並提。他還新提出香港要「維護國家發展利益」。同時,還明確劃出3條底線:國家主權安全、中央權力和基本法權威,以及不允許利用香港對內地進行滲透破壞的活動。明顯,這與江澤民的「河水不犯井水」有別。梳理這些提法的發展深入,筆者認為,中共在確立一國兩制的制度,無論是認識和實踐都到了一個較過去成熟的階段。習近平七一講話,通篇沒有提「港獨」,但是實際上北京已經從政權和法律層面解決了這個問題。鄧小平的「駐軍」是政權層面,去年習近平力排眾議以釋法解決游蕙禎、梁頌恆港獨色彩的宣誓,則是前所沒有的法律層面。至於,思想層面則是長期的,以發展使港人對「美好生活的期待」得到滿足,是一條基本的思路。

這次,習近平還出乎意外地指出香港現存問題,包括維護國家主權、安全、發展利益,對國家歷史、民族文化的教育,新的經濟增長點尚未形成,住房等民生問題比較突出等。有評論指,香港應該汗顏,「瓣瓣唔掂」。不過,筆者關注的是,習近平最後的落腳點——「解決這些問題,滿足香港居民對美好生活的期待」。「說一千道一萬」,香港「港制」的成功,難道最後不是港人生活質素的極大提高來說話嗎?習近平提出「中國夢」,目的歸根結柢是滿足內地社會主義制度人民對美好生活的追求。若然,香港的一國兩制終日糾纏於「泛政治化」的內耗,依然有不少人住劏房,香港不是輸了嗎?

因此,筆者認為,過去20年是香港一國兩制制度的確立;下一個10年、20年香港應該是進入發展期,側重解決經濟發展和民生改善滯後的問題。也就是說,林鄭新班子工作重點是習近平4條要求的第三條:「始終聚焦發展這個第一要務。」習要求是第三條,但是實質是第一要務、是「硬道理」。這看似易為實則不易為。看起來經濟民生要比政改、23條立法易做,實質不易做,因為要有「硬指標」,而歷任特區政府最怕「硬指標」。不知,林鄭10月施政報告,敢不敢用指標約束自己?梁振英班子說要解決土地房屋問題,實際未解決。

泛民的反對力量,是市民容易看到的「第一座大山」。不過,事情在變化之中。梁振英困於拉布,而林鄭正與泛民「蜜月」,民望超高(雖然可能因4名議員被撤銷資格而結束蜜月期)。事實上,這也是市民厭惡內鬥,迫切期望香港政治經濟生活重回正軌。另一個大背景則是,民主派要重新思考與中共的關係。天安門事件後,全球都有一個判斷:中共在短期內如蘇共垮台。但是事實是中國地位躍居全球第二。香港民主派不能不思考,是通過推翻中共來爭取民主或者通過爭取民主來推翻中共,還是通過和北京合作實現香港的民主發展。但是,始終監督是「反對」的文化,加上還有激進的一翼。立法會始終是新政府的難關。

「第二座大山」,是既得利益集團的一翼。事實上商界也是多元的,可能阻撓政府多渠道覓地以保持高地價高樓價高租金獲利的的確存在,以致填海這些極易做的事情在梁振英5年寸步難行。但是,相信「再沒有新土地,香港就會沉淪」的警鐘,在商界多數人心中敲響,林鄭還是有可借用的力量。

未意識施政機器陳舊 未提「改革」

至於「第三座大山」,可能林鄭尚未意識,而這則是政府機器效率的最大阻力。林鄭喜歡用公務員,溢於言表,以為「一齊班」就可以運作。但是,陳婉嫻是這樣描述:「過去5年,我們見到的,很多問題都在公務員的官僚與程序上拖拖拉拉着,甲拋給乙,乙拋給丙……見到官員刻意地、純熟地將政策置於一層又一層的程序當中。」相信,嫻姐有切膚之痛,才有感而發。

事實上,除了「刻意地、純熟地」「甲拋給乙,乙拋給丙」,林鄭不覺得「程序」的可怕漫長?就說落馬洲河套區開發,土地權歸香港了,但是我們何時能夠起動?還有填海、郊野公園偏遠土地開發等等。

林鄭或者未意識到內部施政機器的陳舊,所以未提出「改革」這一幾乎當今世界所有政府都用的口號。看看梁振英的5年,展望林鄭的5年,時間過得太快。林鄭如果第一個5年不出成果,可能也就沒有第二個5年。

原文載於《明報》筆陣(2017年7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