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香港人

穿上印有「叫我香港人」T恤的鄧先生,到沙田銀禧花園探望朋友,在屋苑大堂登記,遭保安阻攔。「當時佢指住我,話有人着住件印有香港兩個字嘅衫,又蹺埋雙手,唔知想點,所以要求增援。」其後兩名保安到場,登記資料後,要求陪同他一起上去。

站在攝氏三十幾度高溫街頭下讀這段新聞,真的看得人無名火起,然後,很快又換來一陣心寒。

又是那句老話:「有怎樣的人民,就有怎樣的政府。」政府如何專制獨裁,也必須看看這個社會,有些什麼質素的公民。主子固然可惡,也要有人爭着去做奴才。

魯迅早看透了中國人:「做奴隸雖然不幸,但並不可怕,因為知道掙扎,畢竟有掙脫的希望;若是從奴隸生活中尋出美來,讚歎、陶醉,就是萬劫不復的奴才了。」還有:「做主子的時候,以一切別人為奴才,而有了主子,又必然以奴才而自命。」

愈看得多這些奴才嘴臉,愈對香港有沒有民主感到悲觀。相信主子心裡也在想,有這些自動屈膝的奴才在,我何須紆尊降貴,走下龍椅,跟你談民主?

在這個正在墮落的城市,愈來愈多人像這位保安,為了討好或害怕一個可能連他們也不清楚是什麼的「上面」,或上面的上面,甘願自我審查,自己嚇自己,或者揸住雞毛當令箭,做得比主子更狠更徹底。

奴性發作起來,連一個保安也可以對住「叫我香港人」幾個字喊增援,那位報紙總編輯,那位選舉主任的行為,我認為就不難理解了。

原文載於《明報》副刊(2016年8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