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彭鴻昌先生伸出橄欖枝——醫者的自白書

《醫生註冊(修訂)條例草案》的立法程序現已進入最後階段。在保皇黨的護航下,如無意外,草案將會按照劇本順利通過。不過,真相總是愈辯愈明,現在社會多點關注,討論更深入,總比無聲無息、不明不白地讓草案悄悄通過,強一點。

在過去的幾個月,我們受盡多方責難,也不斷被人抹黑。身為組織的發言人,筆者無論面對怎樣的抹黑詆譭,一直都可以昂首挺胸、理直氣壯的作出反駁。因為我知道,戰友同仁當中,出於私利才挺身抵抗的人,一個都沒有。我同時深信其他絕大多數同業,向醫改惡法說不時,懷抱的都是捍衛病人權益的醫者心腸,而不是甚麼星球月球。我等維護民康之心,可昭日月。

醫生的共業

但是種種指控當中,唯有一項,我是無可駁斥的。有人說:「面對積壓的醫務投訴個案,還有醫醫相衛的嫌疑,十幾年了,你們醫生都做了些甚麼?」每次聽見這問題,我都語塞。

對,無可否認。這是我們香港醫生的共業,是我們欠了香港人的債。

雖然民意調查顯示,有八成醫生希望醫委會改革;雖然啟動程序改革醫委會這法定組織,責在政府和立法機關,也不是我們醫生說了算,但業界過去多年未能致力推動改革,回應社會訴求,實難辭其咎。樹大有枯枝,筆者甚至不會否認,業界內亦確有抗拒改革,奢望可以醫醫相衛的害群之馬。

正是因為這樣,才讓人家有可乘之機,政府才可以利用病人苦主的委屈和怨氣。醫患本同心,但他們卻為求通過修例挑撥離間,製造對立,破壞醫患之間的重要互信關係。

遺忘的共識

回想半年前,我們初次與香港社區組織協會的代表見面,其中也包括了彭鴻昌先生。我們雖然就政府建議(當時還是張宇人的私人草案)各自持不同意見,但我們也很快地找到共識了。我們的共識就是:「醫委會必須大幅改革,而最理想的方向,是把審訊醫務投訴、判決、處分等的司法職能,從醫委會分拆出來」。這不單是病人代表的意向,也是我們杏林覺醒、以至許多醫學業界持份者的理想願景。因為我們都深知道,唯有一個獨立、且有高度病人和公眾參與的偵訊組織,才是真正解決醫醫相衛,和提高審訊效率的治療良方。

換言之,醫生與病人的訴求和願景,本來就一致。只是,有人刻意製造本來不存在的矛盾罷了。

甚至現在,即使大部分病人組織與我們就草案持完全相反的立場,我們依然十分尊重病人組織的意見,甚至非常支持他們加入機制,參與審訊投訴,讓公眾與業界一起監察我們的專業。筆者常舉的例子:一個廚師的好壞,不應該是廚師業界說了算,食客也應該有發言權。

所以我們擔心的,當然不是彭鴻昌他們加入醫委會。我們擔心的,是改革並不能把這些真正的病人聲音帶入醫委,反而引入了政治傀儡,作為特首操控醫委會的工具。屆時,真正為病人發聲的代表就會被棄如敝履。梁振英治下,過橋抽板的事,我們還看得少麼?

重新的起步

筆者現在說這些,並不是想說服病人組織和我們一起反對草案(反正,文章刊登的今天,醫改風波很可能已經塵埃落定了),而是希望能重新建立醫患之間的互信關係。因為打從事情開始至今,最令我們痛心的並不是那些抹黑惡言,卻是醫患雙方,被人硬生生的拉到對立面上。

無論草案通過與否,我們都要面對一個事實:醫委會的架構仍然跟能夠「解決醫醫相衛、提高審訊效率」的理想願景相距甚遠。所以,杏林覺醒正積極連絡不同的持份者和工會,籌組專案小組。希望在本屆立法年度之後可以繼續推動社會和業界討論,並在達成共識後向政府和立法會施加壓力,著其盡快開展下一次醫委改革的立法程序。更重要的是,我們希望能邀請包括彭鴻昌先生、何喜華先生和林志釉律師等,不同的病人權益代表,加入小組參與討論和政策研究。只有逃出別人設下的離間計,才能重新回到醫患互信的起點,盡快開始朝著理想的醫委會改革,邁步向前。

而事實上,如上文所言,醫患之間本來就有共識,攜手合作的土壤,從來都存在。事情其實不難辦到,不過既然政府不肯做,我們就自己做、認真做。

我們這一輩的醫生,願意和所有的前輩們,一起償還我們的債。只希望不算太遲。

作者是杏林覺醒發言人

原文載於2016714日《明報》觀點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