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翎:價值扭曲

在京都,開在繁忙街道上的古書店,要說門庭冷落也不是,裏面總有客人在細細挑選,但跟四周喧鬧比起來,你知道這是走下坡的業務,像店主的年齡和健康狀況一樣,人走了就沒了。書價愈來愈便宜,就算是相對罕見的珍本,也比從前降價了。旁邊的黑膠唱片店也是。

可以想像,這是在商業世界最不值錢的東西了。書和唱片,實體可握在手中的精神事物,已給時代徹底打敗。只剩下一小撮懂得欣賞和也有能力的有心人,仍然供養着。

仍然對這些古老事物珍而重之的年輕一代(未必都是文青),卻未必有經濟能力擔起市場供應。像前幾天看到黑鳥郭達年在台北演出的消息,台灣朋友發短訊來說可否幫忙催票。票房不好嗎?也不是,但會關心黑鳥的樂迷,多是「赤貧」青年(這詞是他們自封的),吃了飯付了房租就沒有閒錢去音樂會買唱片買書……這是一種赤裸裸血淋淋的現實。

郭達年本人也是反資本主義,在台灣演出雖有眾多地下知音,然而他貫徹始終也不想把自己當商品,分享音樂重情重義多於商業利益,面對大批赤貧青年更不敢賣票。前陣子林生祥出道二十周年演出,銷票也有同樣的為難。沒有說出來的是,喜歡他們的人大多沒錢,看了一場就看不上第二場,有錢的人湧去搶五月天蔡依林王菲。

現在流行說「文青經濟」都是假象,真正文青的消費實力沒有那麼大,頂多是買些書看些電影吃個蛋糕。其餘什麼市集文創消費等等,都是細眉細眼你來我往,過一天算一天。很容易就給浪頭捲走。

原文載於《明報》時代版(2018年3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