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童為什麼自殺?

吾友「墳場新聞」總編「青永屍」有一段時間旅居澳門,他感嘆,澳門還有一點東西比香港好:「人家煲啖白粥都好食㗎!」(人家煮白粥也煮得好吃)這一點我明白。

在香港,大部分香港人都很愛光顧連鎖食店,他們覺得連鎖食店的食材相對安全,如果它們有「小強」(蟑螂)或是衛生問題可以大聲喝罵,拍照放上網求安慰「討拍拍」(安慰之意)倒也沒什麼壓力。反之,如果你光顧的那家所謂「小店」,店員趾高氣揚呼呼喝喝,要是食物有什麼差池,你放上網,我幾近肯定會有很多自稱「鍾愛小店」的網民會出來言語上打你幾十大板。

我們都忙。你每天有幾多時間吃早餐?30分鐘?45分鐘?還是10分鐘?你有幾多時間準備早餐?你會在家吃早餐嗎?還是買一份麵包三文治紙包飲品就完事?你有吃過粥嗎?粥是熱的,吃的時候要慢嘗細吞。當你發現,大部分人根本沒有時間,吃早餐也只是三五分鐘的事情,哪有時間會吃粥?沒有人吃粥,又有誰去煮粥呢?

捱過一關一關又一關 就會好?

以小見大,我和「墳總」都偶爾會好唏噓。不是因為現在香港很多人顛倒是非黑白,而是我們從細節上失去了很多生活應得的「實感」而不自知,從而失去了生活的質素和價值。人在追求的,究竟是什麼?某天,在現代版的《天問》,即面書(facebook)的「Secrets」群組中,看到這麼一個留言:

「我是一個對生命沒有熱情的人,沒法投入於任何事,從不會想做到最好,但求用最少的努力達到中庸的結果,我就這樣跟隨了別人的步伐,過了公開試,進了中大,畢業了,到了一間忙碌的公司。我發現自己每天都很盡力但都做不完手頭上的工作,生活不再輕鬆,我很辛苦,但我這麼辛苦是為了什麼?對生活沒有熱情的我答不到,答不到生存是為了什麼,答不到我現在在做什麼。我什麼時候才找到答案?」

我在大學,看到很多這樣子的軀殼:靈魂在敲警號,我想跟他們聊天,但我已沒時間,他們也沒有可信的人可以傾吐。他們在做什麼?以前的老師都會狠狠的告訴你,你捱過一關一關又一關,就會好;中五之後就說上了預科就好;上了預科,又說入了大學才算;畢業後就跟你說找到工作就好,找了工作之後就說「結了婚生了孩子就會好」。結果呢?

我一關一關又一關的走過,上了大學,又有人告訴我:「其實這兒叻的人很多,你不算什麼。」大學畢業,你也只是會做一份1萬元月薪的工作。我畢業的時候是2002年,我決定去讀書之前,老闆加我的人工到1.3萬元。現在是2017年,做記者的月薪,是1萬元;做建制紅色媒體會好一點,有1.5萬。在新傳系同學之間,他們就知道,那5000元是買走你在大學積養的所謂良心和志氣。

憑什麼叫小孩笑着抱持希望?

說到尾,為什麼年輕人會自殺?12歲的你,記得自己在想什麼嗎?我記得,12歲的自己,縱使同學的英文、家底都比我好,但我也沒有很大的失敗感。天天只在想,完成功課後,阿姨會帶我去禾輋邨的那家叫萃華的酒家,吃半隻乳鴿,我就很高興。飽餐一頓,回家,再見到整天「只是」要我讀好書的母親,我其實已經很幸福。我知道的。

未來是什麼?將來是什麼?我不知道。因為我的「比較」不多,我媽只是記得我班考第一那個男生的名字叫陳浚旌而已。其他我父母都不知道。現在呢?孩子的父母總在看宣揚「有樓有高潮」的電視節目,孩子做了一份又一份的功課,學了一個又一個生字,投入永無止盡的競爭;到最後他們發現,置家這種卑微的事情變成了「人生最大的夢想」。成人世界依靠着謊言、競爭、比較建立自己,每個人爭取資源於是透過各種形式傷害別人過活,從競爭中我們實在地得到快感。我們都是這樣在活。我們憑什麼叫小孩要笑着對這個世界抱持希望?

文:健吾

作者是作家

原文載於《明報》觀點版(2017年2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