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關愛座」的迷思

最近關於「老人政治」、「敬老」、「老友記」的論述及研討的確很強,這或多或少反映了今日香港年輕人與長輩或老人家的矛盾。從傘運至今,經常看見年輕人對於自己家裏或在外的長輩作出批判,說他們「政治冷感」、「常被他們潑冷水」,而另一邊廂長輩在說年輕人「廢青」、「一代不如一代」。而今年為何長幼矛盾的現象會特別明顯?其一讓大家陷入熱議的就是地鐵或巴士的「關愛優先座」。而亦因為對於「關愛座」的討論,Facebook上關於批判老人家的社群如專頁「老友memes」等亦周不時以地鐵關愛座作標記,並以之作為對老人家的一種論述。究竟這條文化政策在哪裏出了問題,令我們對於社會上的「關愛」文化有着不同迷思呢?

由年幼至今,乘坐地鐵或巴士時都會聽到廣播,鼓勵我們讓座予有需要的人士。不過地鐵及巴士公司知道近年這條例所達成的效果不大,因為在各位埋頭對着手機,耳朵戴着耳機的情況下,對於廣播或廣告當然置之不理。而在數年前,為了讓這「關愛文化」付諸實行,就把車廂內部分座位設置為「關愛座」,並用笑臉作為符號讓大家意識關愛優先座的標記。這項政策背後目的顯而易見,是為了鼓勵讓座風氣,當遇到有需要人士如長者、孕婦等時,就應優先讓他們坐。本身其預期效果,就是為了讓乘客懂得讓座予有需要人士,其出發點其實不錯,並的確有在鼓勵乘客培養這習慣。但為何現今設立這「關愛座」的效果卻事倍功半呢?其實當中出現了不少變數令這政策不能達至其效果。

首先,世代之爭、世代矛盾在現今的香港不用多說,在傘運後越見明顯。香港的政制體系日趨敗壞的當時,生活亦不見希望,因為看似毫無出路,當年輕人感到未來沒有保障,自然希望走出街頭抗爭,希望改變劣勢。但老人家們卻以「廢青」、「讀書讀壞腦」稱他們,並對他們抗爭行為進行批鬥。而在這世代矛盾深重下,老人家對年輕人不滿時,自然亦反之亦然-年輕人對老人家嗤之以鼻。而在這時候,地鐵巴士所設立的「關愛座」,卻有着強迫年輕人對他們所討厭的老人家進行「關愛」。當然這美德固然要堅守,但在大是大非的香港,大家不理解大家的時候,自然認為「關愛」是一種社會權力所造成的道德規範,讓年輕人被迫遵守,於是「關愛座」亦成為年輕人批鬥老年人的工具,去嘲笑老年人應被「關愛」的推崇。讓座固然是一種美德,但在這種方式宣傳時,讓年輕人在政治層面上產生反感是一種中間因素使這政策不能達至其預期效果。

其次,對「關愛優先座」的塑造亦造成了問題。回頭想想,其實當初地鐵巴士設立關愛座的受眾,是否只有老人家?其實不然,看看地鐵上的標誌就知道,除了鼓勵我們讓座給老人家外,還有孕婦、殘障人士、病者等「有需要人士」,而在世代矛盾的渲染下,老人家成為了這優先座最先被記起的。這其一塑造固然是問題之一,就是與這政策的願景有着不同的方向。另外,利用「優先」、「關愛」包裝這風氣亦是值得質疑。當你談「關愛座」或「優先座」時,自然會想起是讓「有需要人士」優先享用的座位。在這connotation下,其實產生了一種對這字眼的理解不同,從而造成觀念錯誤。例如有不少人會認為這優先座是只有「有需要人士」才能坐的,而坐了上去就是違反這規則。就算車廂內人多得密不通風,關愛座亦只是讓他們坐的。其實出現這種誤會亦不足為奇,因為在地鐵巴士的設計上,這標明了四個形容孕婦、老人家、傷者、殘障人士等符號。而一般人對於這符號的signifying practice, 就是這些位置是給他們的,他們就不能坐。當存在這種connotation時,自然與這政策的本身願景有出入。因此很多人在此錯誤的connotation下從此被困,而當年輕人坐這些關愛座時,自然被網上的道德判官進行攻擊,但攻擊他們的人卻沒有想過其實可能這班人才是正確了解這政策本身的意義。因此,地鐵與巴士在設計這關愛座時,所運用的符號及包裝亦令其預期效果在某程度上不能實現,而坊間對於這的signifying practice亦是一種因素使「關愛優先座」政策的效果沒有完全達至。

再者,「關愛優先座」亦有着強化「老人家」的角色定型之嫌。其實這定理與女性主義的爭議有着異曲同工的特點。沒錯,對於長輩、長者的敬重固然是一種美德,或者是一種意識形態,但當傳媒或權力之間把「關愛優先座」包裝成一種關愛老人的表現,一方面是在提倡社會關愛老人的風氣,另一方面卻在強化一種角色定型——老人家就是弱者、有需要人士。我曾經在地鐵上遇到一對相貌年齡約65歲的人上車,踏入車門後就看見兩個懸空的「關愛座」,旁邊的大媽不斷叫他們坐下,但他們則拒絕說道:「為什麼我們要坐關愛座?我們腳骨力仲很好呢!坐了即代表我承認自己是老人家?不坐了。」可見,在上段提及的connotation 及signifying practice相互影響下,其實卻在側面宣傳「老人家就是弱者」的訊息給受眾。而當其一受眾不接受此政策的目標時,自然其他乘客亦會對此有所質疑。這正如女性主義經常提倡女性要有強悍、有平等待遇等,但在他們爭取及提倡的情況下,亦被其他人認為是在側面強化女性的性別定型,就是值得受保護、受關愛等。

由「關愛優先座」的政策所引起的「仇老」心態,固然是其一現今香港社會常見現象,但最值得研究的,是如何審視計劃「關愛優先座」時的目標與預期效果,其次就是要評價究竟能否達至其效果。